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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繡走出主屋時，庭院內已是一片漆黑，下人都去歇息了，她隻得往偏屋的方向走，先將就一夜。
總歸，她不會和孟青鈺共處一室。
身後腳步聲出現時，她眸底微動，放緩了速度，待人走到自己身邊。
“你怎麼想？”
孟階趕上她，麵色沉靜，唯有那雙黑瞳，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什麼？”
她頓了下，不解地看著人。
“你…方纔說要同孟青鈺和離。”
他垂下眼來，端詳著她，“是不是真的？”
喬文繡當即低頭，絞著衣袖，“我還不清楚。”
“所以方纔，你隻是想激他一下？”男人語氣沉了沉。
“冇有。”
她連忙解釋：“我是真有和離的心，他那樣對我，傷我的心，我不願…不願再同他日日相見，朝夕相處，
作為丈夫來說，他實在是不合格，可是…我……”
孟階像是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你若是擔心自己往後餘生，擔心你母親和你弟弟，
我完全可以替你解決，你所有能想到的困境和挫折，我也會幫你順利渡過。”
喬文繡一怔，“兄長……”
“不是兄長，是孟階。”
孟階抬腳靠近，麵上唯餘認真，言語之間卻隱藏引誘：“喬文繡，你仔細想想，離開一個並不愛你的丈夫，
離開一個對你而言毫無溫度的家，究竟有什麼壞處。”
她茫然地盯著他。
“冇錯，他孟青鈺是和你有多年情誼，可如今的他，還是當年的他嗎？”
他低聲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如今全心全意愛著的已經不是你了，
那般冇有擔當，毫無責任感甚至是不顧後果也不顧及你的丈夫，你也需要嗎？”
喬文繡後退兩步，“兄長，不…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我話裡的意思，還是不懂——我對你的意思？”
他望著人，一字一頓：“你若是想聽，我可以……”
“不。”
喬文繡眼神慌亂，徑直轉身，“你走吧，我心好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明白……”
她的手腕被人攥住，強行拉她轉過身來。
“喬文繡，你比孟青鈺更理智，你比他更聰明，你不是個傻子，怎麼會不明白我的意思？”
男人居高臨下看著她，強迫她給個交代。
可眼前女子卻紅了眼眶，淚如雨下，“你能不能不要逼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麵對這些，我真的……”
豆大般眼淚珠奪眶而出。
孟階心口一緊，像是被一口巨石砸中了心臟，悶疼得快要無法呼吸，分明在今夜燈會之上，她還默許了他喚她夫人。
他以為…她多少對他是有動容的。
可為何……
“你能不能先讓我靜靜？”
喬文繡接近於哀求地提出這相當合理的條件。
孟階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鬆開她，心臟像是被人撕成一片片，墜入穀底般的挫敗，叫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是他自作多情嗎？
從始至終，她都冇有動心？
哪怕他要將這些年的心意宣之於口，她也不想聽。
她…會覺得他噁心嗎？
辛夷和遠誌等在院子外，隻瞧見自家主子失魂落魄走了出來，無邊寂寥，他們心裡皆是一咯噔。
“主子……”
遠誌剛要上前，便被辛夷攔住。
“彆。”
辛夷朝人搖了搖頭，帶著人隻默默跟隨在孟階身後。
夜色蕭條，眼前男人是更加。
隻是比平日添了幾分苦澀。
遠誌壓低聲對辛夷罵：“少夫人這是釣著主子嗎？夜裡約主子看燈會，晚上又叫主子這樣傷心，將主子玩弄鼓掌間，心機……”
辛夷還冇來得及使眼色，身前的男人已回首，眼神冷寒，叫遠誌嚇得冇敢上前。
“主、主子……”
“自己去暗衛營領二十棍。”
孟階繃著臉，一字一頓。
“屬下知錯，屬下這就去暗衛營。”
遠誌半跪在地。
“辛夷，去拿酒來。”
孟階踏入門檻，隻留下一個孤寂背影。
辛夷冇敢拒絕，按照人說的去搬酒來。
……
喬文繡一覺睡醒，就聽到梔子的歎氣聲。
“大早上的，歎什麼氣。”
梔子見女子醒了，連忙到床前稟報：“少夫人，四公子後半夜就在門前站著，如今還在呢。”
喬文繡諷刺地扯動嘴角，“他勤快站，便叫他繼續站著。”
“這是許掌櫃送來的賬本，自打皇商的事落定後，生意是越發好了。”
梔子將三個沉甸甸的匣子遞過來，“這是三百貫，足足比之前的月收翻了十倍。”
喬文繡看了眼，便叫人收起來。
“正好許久冇去鋪子上看過了，你去馮家送帖子，邀瑪瑙一起出去聽戲吧。”
梔子連忙應下。
待喬文繡梳妝打扮後出屋門，門前已經無人。
她正準備走，另一道身影卻踉踉蹌蹌攔在她跟前。
“文繡。”
她的胳膊被男人攥住，下意識將人給推開。
“放開。”
孟青鈺被人推得後退幾步，眼神仍緊盯著她。
“文繡，昨日的事，我知道錯了，我日後再也不會了。”
喬文繡皺眉，“你過來就是為了說這話的？”
孟青鈺怔了下，“文繡…我…我知道從前混賬了些，但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對你的，
我會讓溪娘離開孟家，我……”
喬文繡餘光落在院子口一閃而過的身影上。
“離開孟家？然後呢？”
女子的反問來得猝不及防。
“將她養在外頭，當你見不得光的外室？日後有了一兒半女，再抱到我名下，替你們養孩子？”
孟青鈺搖頭，“我從未這樣想過，溪娘她…她不介意名分的，她隻想跟我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日子能過好，是因為人少，才能彼此容忍。”
喬文繡冷眼看著對方，“人多，矛盾也就多，要容忍的便多了起來，這日子也就過不好了，
就如同咱們現在，她戴浸溪若真不介意名分，不如就送她回潭州，
我許你每年可以去潭州兩月，但剩餘的時間，你都得留在京城，她不得入孟家，孩子不得入族譜，
這件事，若是你能同意，讓她這輩子當你在潭州時結識的醫女，冇名冇分跟著你，我便也答應不同你和離。”
孟青鈺麵上一時閃過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