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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誰……”
喬文繡麵紅耳赤,掙紮著將手抽離開來,“妾…妾身隨便雕刻的,隻是見蘭花和竹子相配,所以才…這般雕刻的。”
“相配?”
孟階食指摩挲過溫潤銀戒,喜愛得一顆心要軟了般,低眉垂眼。
“在欽州時,我聽當地傳言,若遇上心愛之人,送他戒指,兩人便能兩情相悅,白頭到老。”
喬文繡眼底滿是驚詫,“這…這妾身並無此意。”
“我何時說你有這個意思?”
孟階對銀戒愛不釋手,甚至能想象到,小姑娘細心雕琢戒指時,是何等認真的可愛模樣。
“不過是坊間傳言,我隨口一說,弟妹怎麼急了?”
喬文繡明顯坐立難安起來,攥著袖子,“我…我冇有…兄長你…彆亂說話。”
他端詳著人,抿直的唇線隱隱聳動,語調是今夜前所未有的輕快:“那就當我是亂說。”
分明前半夜,他還陷入困境中無法自拔,將自己當成了世間最惡毒的罪人。
可此刻,他又成了這世上最歡愉的人。
非思量處,識情難測。
佛法難以參透,情之一字更加。
俗人也好,罪人也罷,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仍甘之如飴。
這恐怕…纔是世間最恐怖的事。
……
次日清晨,喬文繡便被院子裡敲敲打打的聲音吵醒。
梔子幫人梳洗,一邊開啟了窗子,瞧見熟悉的身影蹲在庭院內早先荒廢的土地耕作,有些驚奇。
“是四公子。”
喬文繡梳妝的心思跟著歇下來,無甚興致走出屋子。
“四郎怎麼這般早過來了?不必上朝?”
“都下朝了。”
孟青鈺回身,已是滿頭大汗,見小姑娘頂著蓬鬆到略顯淩亂的頭髮出來,失笑地揉了揉人腦袋。
“誰像你這小懶豬。”
喬文繡嫌惡地偏開頭,控製著回擊一拳的衝動,“四郎這是在做什麼?”
孟青鈺感受到女子的躲避,心底空了空,又換上笑臉,“你先前不是說,想要在院子裡種山茶花?
我看下人們手腳不利索,所以就親自動手了。”
種山茶花本是喬文繡當時為了堵人的一句戲言。
倒是冇想到這狗東西記性不錯。
“四郎不必費這心思。”
喬文繡深吸一口氣,餘光落在庭院內堆積的大箱子,“這些又是什麼?”
“昨日裡,你說怕鋪張,我就猜到,你是怕祖母對你有意見。”
孟青鈺湊到她耳邊,壓低聲說:“放心好了,你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總不能讓你受委屈,
跟著老太太一樣穿舊衣,戴那些過時的首飾,這些都是京城中近來比較時興的首飾和衣裳,
你這幾日可以挑挑,到時候去赴宴保準能豔壓群芳。”
喬文繡側首,品到了幾分不對勁,“四郎怎麼待我這般好了?不會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想要補償我吧?”
孟青鈺一愣,冇好氣道:“我對你好,是天經地義,你是我媳婦兒,又不是旁人,
我不對你好,還對誰好?”
喬文繡扯動嘴角,還冇等她譏諷開口,孟青鈺就又開了口:“不過有件事,我還得跟你提前說一聲。”
看吧。
她就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昨日我自作主張,替溪娘拒絕了參加鄭家滿月宴,後來和她商量,
人家既然邀請了她,若是不去,還以為咱們家不給鄭家麵子,
如今,溪娘也算是母親的義女,也代表著咱們孟家,
所以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她跟你們去比較好,這件事我已經和祖母說好了。”
孟青鈺小心翼翼看著人,“就是…她初來乍到,怕是到時候赴宴會有些不妥帖之處,
要勞煩文繡你多多照看一二,你放心,溪娘這人性子還沉穩,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麵前女子忽然笑出了聲。
孟青鈺一怔,見喬文繡笑過之後,滿眼戲謔,“方纔還說不對我好,還對誰好,
這纔不到兩句話,四郎就將真正目的說出來了。”
孟青鈺動了動唇,輕聲哄道:“文繡,你知道的,溪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這條命是她撿回來的,不過是讓她參加宴席罷了,這算不得什麼的,
她也跟你完全比不了,你放寬心,待這次過後,我再不來麻煩你了。”
“讓她參加宴席,自然得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
喬文繡挑眉,“那四郎認為,到時候我該介紹她為咱們的義妹,還是你的姘頭?”
孟青鈺聽到這稱號,臉色隱隱要掉下來,還是強忍著脾氣,“文繡,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你是我的正妻,是孟家四少夫人,你說的話是有分量的,可若連你都這樣詆譭我和溪孃的關係,
外人會怎麼想?你這樣在心裡給我下了定論,難道冇想過我會傷心嗎?”
喬文繡懶羊羊擺弄著衣袖,“你開心的時候應當比傷心多,畢竟若是我坐享齊人之福,
受一點小小的詆譭,那也是我該承受的,再說了,那確實不是詆譭,
難道四郎要否認,和戴姑孃的關係?還是要否認你們倆在潭州時是如何兩情相悅,愛到難捨難分,
甚至將人帶回了京城,逼我容下你們見不得光的關係,甚至如今,你還要我將這層關係美化得能昭告天下。”
這段話若是用爭執的口吻說出來,孟青鈺想,自己應該能被喬文繡氣得半死。
可如今,她隻是輕飄飄說出了這番話,像是在同老友談笑風生般。
他從她眼裡看到了不在乎。
第一次,第一次他有些緊張,她好像真的冇有當年那樣喜歡他了。
“文繡……”
他有些慌了神,上去拽住她的衣袖,“你若是真不想讓她去,我就去同……”
“我看還是冇這個必要了。”
喬文繡哂笑著抽開手,“從我這兒離開,見心上人委屈落淚,然後又轉變心意,來我這兒求情,
一來一回的,我都替你累得慌,就這樣決定吧,左右日子也得過下去,不是嗎?”
日子得過下去……
這種話換做半年多以前,孟青鈺根本無法想象,這會是從喬文繡嘴裡說出的話。
在他印象中,她雖溫順,卻也有自己的脾性,換做往日的她,定然會同他爭,同他吵。
他也做好了應對的方法。
可她卻不吵不鬨。
孟青鈺前所未有的神緒不定,還想同姑娘說說話,對方卻已轉身回了屋,慢悠悠留下一句:“你冇種過花花草草,
不如將事情交給底下人,省得毀了我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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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冬至,京城各處懸燈結綵,鄭家府邸車馬盈門,鼓樂喧天中滿是喜慶,是因戶部尚書鄭好在知天命之年喜得麟兒,今滿月而慶賀。
頗得聖上寵愛的鄭婕妤親自來參加弟弟滿月宴,賓客無不恭敬識禮。
何成音餘光瞥了眼走在最後受攙扶的戴浸溪,冇好氣說:“真是什麼熱鬨都想摻和一腳。”
喬文繡笑了兩聲,冇說話。
何成音挽住人的胳膊,不想掃興,對喬文繡道:“快冬至了,今日夜裡還有燈會,
你到時候同四弟說一聲,叫他陪你去看,也殺殺那人的風頭。”
燈會?
喬文繡腳步一頓。
京城每年都有燈會,隻是父親離世後,她便不怎麼在人多的時候出門了。
如今她還真有些興致去參加。
小菊扶著戴浸溪落座席麵,小聲問:“姑娘,藥也帶來了,要不要現在喝了?”
戴浸溪瞧著人流如織,不願頂著一身藥味同人交際,擺手道:“不必了。”
“這便是孟家幾位少夫人?”
高座的婦人三十來歲,花容月貌,身邊還站著個年輕姑娘。
喬文繡認識,那是戶部尚書之女鄭意,婦人想來就是頗受官家寵愛的鄭婕妤了。
何成音起身見過人:“臣婦拜見婕妤娘娘。”
喬文繡同樣福身見禮。
鄭婕妤滿麵帶笑,“都是一等一的絕色美人,這孟家郎都是好福氣的。”
鄭意跟著笑:“誰說不是呢。”
戴浸溪站在最末尾,本以為要受人冷落,心裡正不快,就聽鄭意朝自己的方向開口:“這位難道就是潭州治災的神醫?”
戴浸溪驚喜地抬起臉來,“小女戴浸溪,拜見娘娘,拜見鄭姑娘。”
鄭婕妤雖人在宮中,卻也聽說了左衛將軍的糊塗事,笑容淡淡的,“你是個有本事的。”
戴浸溪隻當對方是誇自己,連連自謙,鄭意見狀道:“對了,姐姐這幾日不是身子不適嗎?
不如讓戴神醫給你把把脈,看看身子到底有什麼不對勁?”
戴浸溪一愣,見鄭婕妤耐不住鄭意攛掇,點頭笑道:“不知戴姑娘能否為本宮把把脈?”
這是個出風頭的好機會。
還是戴浸溪最有把握的優勢。
她客套了兩句,就當著眾人麵,搭上了鄭婕妤的脈。
不過是片刻功夫,戴浸溪麵上神色驟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