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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
辛夷端著酒壺和杯盞入屋,見桌案前的男人撐著額頭,眼神比往日迷散許多。
“您已經喝了不少了,要不今日就算了吧?”
孟階抬首,那雙漆黑瞳仁漸漸發冷,叫辛夷縮了下肩膀,連忙將酒端上來,“主子,您慢些喝,
喝快了,是要醉的。”
說完這話,辛夷又覺自己實在是笨嘴拙舌。
自家主子喝酒不就是為了醉。
隻是這種事發生的次數屈指可數,少時得知身份時,孟階將自己喝了個爛醉。
在喬文繡成婚當日,同樣也是如此。
辛夷記得,孟階最瞧不起以酒澆愁的人,如今卻也……
“下去吧。”
孟階點醒了出神已久的辛夷。
後者連忙轉身,卻瞧見門外的女子,“少夫人?”
男人飲酒動作一頓。
喬文繡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見孟階在獨自飲酒,一副神色寂寥的模樣,白日裡她就看出來男人心情不太好。
冇想到正好撞見他以酒澆愁的時刻。
真是稀奇。
“兄長?”
喬文繡站在原地,似乎不敢進來,“妾…能進來嗎?”
男人垂下眼瞼,晃了晃掌心杯盞,見酒水翻動漣漪,映出自己動情的眼眸。
孟階啊孟階。
原來你也有這一日。
他扯動嘴角,發出的聲音很淡:“你來做什麼?”
喬文繡小聲說:“妾…來送安神湯。”
“少夫人。”
辛夷邁開步子上前,壓低聲說:“主子心情不太好,要不您進去勸勸他,讓他少喝些吧。”
喬文繡咬著下唇,輕輕點頭,待辛夷離開,她才拎著食盒入內。
男人腳邊擺了幾個空罈子,想來是喝了不少。
她皺起眉頭,“兄長何故喝成這樣?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將安神湯放下,便走吧。”
孟階一見到她,便想起今日在殿中,梁帝對他說的那些話。
誠然他將梁帝氣的不輕,可對方說的字字句句,也烙印在他心裡。
即使他不介意那些風言風語,即使他能踏破世俗給予他們的桎梏和手銬。
她能嗎?
她又要吃多少苦?
時間和機遇發生錯誤,之後的一切便難以轉圜。
他們此刻就陷入了這般囹圄。
往後退,心有不甘。
往前進,萬丈深淵。
冰涼的酒液蔓延過舌尖,苦澀辛辣刺激著喉腔,他眯起眼來,剋製不住酸澀。
“兄長。”
喬文繡將食盒放在一旁,冇有離開,坐在他旁邊,“你有什麼煩心事,可以跟我說的。”
“跟你說?”他抬眉。
“是。”
她正色道:“我雖然比不得你們在朝堂上出謀劃策,但若是兄長也心裡有什麼苦楚,
需要一個傾訴的人,我可以做好這個人的,我可以為兄長解決困擾的。”
他眸底微動,“什麼困擾…都能解決嗎?”
她還來不及點頭,先被捏住了下巴,酒氣撲麵襲來,他在極近的距離,直勾勾盯著她。
“喬文繡,彆急著點頭。”
他嗓音喑啞:“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怔住,連呼吸都不敢了,隻能呆滯地望著對方。
見小姑娘被嚇到,他自嘲地扯動嘴角。
他怎能將問題儘數拋給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
他又指望她回饋給他什麼答案呢。
“兄長?”
男人退回原位,深吸一口氣,“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等等。”
喬文繡見對方下逐客令,連忙從袖子裡取出一隻小匣子遞過去。
“這個…是我今日午後去鋪子裡打的。”
孟階見她掌心躺著一隻小巧的匣子,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送給兄長的。”
喬文繡將匣子開啟,紅布上有一枚銀戒指,模樣簡致,戒身雕琢著蘭花和青竹,很是精巧。
他神思一震,“這……”
“妾身找了一家鋪子,跟著匠人學著打的戒指,並不貴重的。”
她將銀戒取出來,另一隻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
溫涼戒指穿過他的拇指,嚴絲合縫貼著他的指節,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燭光映照著女子臉龐,溫柔嫻靜,低頭為他戴上戒指時,唇角不自覺勾勒出幾分笑,繾綣迷人。
“這是…你親手做的?”
“嗯,手藝不好,兄長彆嫌棄。”
他睫翼顫動著,隱隱有些預感,卻又不敢確信,“上麵的花紋是什麼意思?”
“你的小字叫筠非,筠,竹的意思。”
她說:“所以妾身雕刻了竹子。”
“那蘭花呢?”
男人敏銳地揭開眼,視線像一張巨大密網,鋪天蓋地將獵物籠罩捕捉住。
喬文繡幫他戴戒指的手停頓了下,不宜覺察抽離開,“冇…冇彆的意思,就是挺好看…所以……”
啪的一聲。
她的手腕被人在半空中攥住。
孟階瞳仁漆黑,恍若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而此刻這素來平穩的死水開始地動山搖。
“蘭花,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