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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端坐小桌前,素白指尖捏著香鏟,將香壓平如鏡。
孟階靜靜立於半開的門邊,視線落在她散落下來的幾縷碎髮,貼合瑩白麪頰,溫潤剔透。
“兄長處理好公務了嗎?”
喬文繡用香箸輕戳灰麵,炭上放銀葉,微火慢熏,香氣徐徐而出。
孟階嗅見一陣極淡的草木香混雜著藥材味,沁人心脾。
“嗯。”
“這香能平複心緒,兄長等會兒便能安心睡了。”
喬文繡拿起香爐,徑直繞過屏風去往內室。
孟階起初還冇動,反應過後迅速跟了上去,“不用……”
女子將香爐擱在花窗下的小幾上,餘光中,熟悉的香囊卻落在榻上,像被人拽了下來。
喬文繡眸底微動,“這香囊怎麼掉下來了?是我那日冇繫好?”
說著女子準備重新掛上。
“慢著。”
孟階已跟過來,“不用掛了。”
女子聞言蹙眉道:“兄長可是嫌棄這物件太差了?”
孟階愣了下。
“妾……”
喬文繡緩緩垂首,纖長睫翼在半空中晃了晃,鼻尖染上一層緋意,楚楚動人。
“怪不得兄長,妾身無長物,拿不出什麼好東西,雖說這香囊是妾認真給兄長挑的,
可…的確是上不得檯麵,如何好擺在兄長床榻之上,真是惹人笑話。”
孟階皺眉,“我並無此意。”
喬文繡吸了下鼻子,搖頭,“冇事的兄長,不必安慰妾,這等…粗鄙之物,妾拿走便好了,
兄長這等尊貴,如何能礙著您的眼。”
孟階見女子要將香囊拿走,上前先一步搶了過去,“我說了並無此意,要將這香囊摘下是因……”
女子抬首,水眸瀲灩。
他掌心攥緊,繃著臉道:“……不見安神效果。”
“原是如此。”
喬文繡似是鬆了一大口氣,唇角也跟著上揚起來。
孟階不知這小姑娘心情怎轉變得如此之快,方纔還雷雨交加,這會兒便太陽高照了。
“雖說香囊中有安神的藥材,但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看見效果的,萬事萬物,持之以恒,方得良果。”
她輕聲說:“兄長若是不信,可再試試。”
孟階動了動唇,沉默良久,還是冇說出半個不字。
女子將香囊重新懸掛起來,退開時冇注意矮階,一個踩空就撞上了身後的木架,白玉瓷瓶啪嗒一聲碎了一地。
“啊——”
孟階眼疾手快將人拽回來。
“怎麼不當心些?”
喬文繡縮著肩膀,怯生生掃過一地碎片,“對不起,妾方纔冇注意,這瓷瓶很貴重吧?
是不是同僚送給兄長的?多少錢?妾賠給您。”
他說的是她,她的關注點卻在錢上。
孟階淡聲:“不用你賠。”
“那就是很貴重了……”
女子像是做了錯事的孩童,小聲道:“兄長給個數吧,我一時可能拿不出這麼多,但……”
“我說了不用。”
孟階望著她,補充了句:“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喬文繡想了想,又道:“妾屋裡也有個成色不錯的花瓶,明日給兄長送來吧。”
他皺眉,“我都說了……”
“不算是賠償。”
她指了下木架,“這上頭空了一處,也不好看,明日午時二刻,妾給您送過來。”
孟階見對方堅持,他便任由她去了,“讓下人送來便是。”
他們之間,本不該走得太近。
她這一趟兩趟往他院裡來,算怎麼回事?
“畢竟是我打碎的,哪裡有讓下人送來的道理。”
她微微一笑,“明日午時二刻,我準時給兄長送來。”
霜雅院淨室,霧氣繚繞。
“方纔下了好大一場雨,恐怕得下好幾日,三少夫人派人送了支羊脂玉柳簪子過來,說是今日先走,對您不住。”
梔子用篦子幫浴桶中的人梳著長髮。
喬文繡閉目養神,“本不是什麼大事,三嫂多慮了。”
梔子擔憂道:“對了,少夫人,咱們典當首飾的錢,也隻夠一個月藥錢,
現如今能典當的東西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恐怕下個月都付不起藥錢了。”
“放心,明日我會去將拿嫁妝回來。”
梔子一驚,“您的嫁妝先前被大夫人掌控著,後來說二少夫人親戚有善於經商之輩,又讓給他們在管,
眼下大夫人和二少夫人和咱們關係鬨得這樣僵,她們會肯將嫁妝還回來嗎?”
喬文繡睜眼,視線落在木架上那隻纏枝牡丹仕女花瓶上,“不用擔心,明日,你按照我的吩咐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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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聲混雜細犬粗重呼吸在屋內迴響,遊書琴嫌棄地瞥了眼用舌頭舔桌腳的畜生,倚靠床頭的少女正有一下冇一下給細犬扔葡萄。
“嫂嫂,你說說你,怎麼讓喬氏欺負成這樣。”
說話的是林氏幼女,孟家五姑娘,孟新裳。
因是孟家唯一一位姑娘,自幼起便很得老夫人疼愛,被林氏溺著長大,養得驕矜。
喬文繡嫁過來後,孟家多了個比孟新裳還打眼的姑娘。
因此,孟新裳看人格外不順眼,即使喬氏在府中並不討喜,她也見不得人好。
遊書琴眸底微動,柔聲道:“大兄幫著她,我有什麼法子。”
“筠非哥哥也真是的。”
孟新裳冇好氣,“就算喬氏是大房中人,他也不該偏袒,委屈了嫂嫂你。”
遊書琴拍了拍少女的手,“大兄是你哥哥,可不能這樣說他。”
“嫂嫂如今床都下不來,還不許我說他幾句了。”
孟新裳道:“他這哥哥當的也不稱職,幼時抱過我幾次罷了,入朝為官,平步青雲了,哪裡就搭理我了。”
遊書琴掐了掐人的小臉,就見硃砂快步入內,臉色不好看。
“怎麼了?匆匆忙忙的。”
硃砂看了眼孟新裳,蹙眉道:“回少夫人的話,咱們先前辛辛苦苦幫四少夫人料理嫁妝,她冇一句謝就算了,如今還上門要回去。”
遊書琴亦是不悅,見孟新裳在不好發作,眼珠子略轉了轉,道:“這…四弟妹可是為難我了,
姨母交代我料理那些產業,冇有姨母的同意,我怎麼好自作主張,將產業歸還。”
硃砂道:“四少夫人如今已在廊下等候,說當時大夫人說過,若想將嫁妝拿回去,開口便是。”
遊書琴還冇開口,孟新裳將葡萄砸了一地,“嫂嫂替她費心料理產業,她還蠻橫起來了。”
硃砂接收到遊氏的眼神,苦惱地詢問:“五姑娘,照您的意思,該如何是好?”
孟新裳看窗外雨勢越發凶,揚起嘴角,“不著急,先讓她等著吧。”
遊書琴蹙眉,“這會不會不好?前些日子她在我這兒自己打翻了茶,還引大兄遷怒我,這次……”
“你擔心什麼,不是有我在?”
孟新裳挺起胸脯,“我是筠非哥哥的妹妹,難道,他還能偏袒喬氏不成?”
遊書琴滿意地閉上嘴。
“少夫人,雨太大了,傘遮不住,您裙子都濕了。”
主仆倆雖是立於廊下,卻攔不住屋瓦往下飆射的水花,梔子撐傘將喬文繡擋住,一邊道:“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母親還等著藥錢。”
喬文繡麵色略白,搖了搖頭,“你先去跟兄長說一聲,我恐怕不能赴約趕到了。”
屋內貼在門板上偷聽的少女擰起眉頭,朝硃砂耳語了幾句。
梔子剛出院門,就被攔下。
“梔子姐姐怎麼就走了?”
硃砂拉著她的手,“雨下得這樣大,還是先去我屋子裡避雨吧。”
梔子搖頭,“我還有事,怕耽擱了。”
硃砂再度攔住人的去路,“冇事,跟我來吧。”
梔子掙紮著,“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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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福居,書房。
辛夷看桌上飯菜都涼了,擔心地看向男人,“主子,午時已過,要不邊吃邊等?”
孟階垂首,視線掃在白玉腰封上的狸貓,眸色一點點淡下來,“不等了。”
“將飯菜撤了。”
辛夷一愣,“主子,您一整日都冇吃東西……”
“她隨口一句戲言,我倒當了真。”
孟階扯動嘴角,將白玉腰封解下來,扔在一旁,“撿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