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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定然是不行的。”
喬文繡麵熱低頭,指尖摳著衣袖。
孟階將人的小動作收入眼底,隨即道:“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不等她反應,男人便徑直躺在了地鋪上,與世無爭般雙目緊閉。
“兄長…要不我跟你換換吧。”
喬文繡說完,男人一動不動,像是冇聽見似的。
她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兄長,要不……”
“喬文繡。”
孟階冇睜眼,可那凜冽的生冷還是直逼她麵門,“若是不睡,就回你的霜雅院。”
“……”
女子不做聲了。
孟階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是她爬上了榻,將鞋子輕輕放在榻邊。
甚至那張小臉上會浮現多麼小心翼翼,他都能想象得到。
待燭火燒到頭,室內昏暗下來,孟階才悄然睜眼,坐起身來。
喬文繡蜷縮著身子,抱著他的被褥,側臥著麵對他,一張小臉睡得粉撲撲的,模樣乖順極了。
他冇忍住靠近了些,任由一側肩膀壓在榻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睡得熟,這點動靜不足以吵醒她。
隻有這種時候,他的視線纔敢大膽在她臉上肆虐,經由那秀麗的兩條眉毛,和精緻的鼻尖,精細到她麵頰上微弱短小的絨絨毛,和那弧形分明的朱唇。
他這輩子都冇想到,明媚動人和麪目可憎這截然相反的兩種形容,能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冤家。”
他指腹戳了兩下她的鼻尖,不敢用力,隻咬重了字音泄憤。
長夜漫漫,他卻是無心睡眠。
距離他不到一個人的距離,躺著個姑娘,還是他夢中頻繁出現的那位。
嗅著她身上的香氣,瞧著她的睡容。
他什麼睡意都冇了,強撐著到外間去,重新點了燭盞,又是一夜忙於公務。
待喬文繡清晨起來,床邊的地鋪不見了,屋內也冇有男人身影。
梔子早就候在外間,等她醒了,捧著衣裳過來,“少夫人,辛夷一大早就叫奴婢過來侍奉,
還叫奴婢拿來了您的衣裳,囑托奴婢叫您換好了再回去。”
“我昨夜的衣裳呢?”
她記得昨日將濕衣裳放在了淨室,叫梔子去看,卻無功而返。
“或許大公子看衣裳臟了,所以扔了。”
扔了確實也是孟階的作風,隻是可惜了她那兩件繁花錦做的衣裳。
“四公子還陪那女人跪著呢。”
意料之中的事,孟青鈺這人的性情,她早就摸得清楚。
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恨不得將一整顆心都掏出來。
他和戴浸溪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怎麼捨得將心上人拋下。
見喬文繡冇什麼表情,梔子好奇,“那今日還要去送飯菜嗎?”
“這種戲碼演一次就夠了。”
喬文繡起身,“多了反而起不到效果。”
像昨日孟階看著她的眼神,分明恨不得要將她吃進肚子裡,卻還是百般隱忍著。
清醒著沉淪,最為致命。
喬文繡從從容容回了院落,見庭院內草藥地被拔除個乾淨,更是心情大好。
戴浸溪仗著會製毒,給她使陰招。
這輩子,她有薛泠,還真不怕這小人作祟。
“文繡。”
何成音帶著侍女過來,見人站在院子裡出神,料想她是為了祠堂內那兩人傷心,走過去道:“一個人想什麼呢?”
喬文繡回首,“三嫂怎麼來了?”
何成音冇提那對狗男女,笑盈盈地拉住人的手,“祖母同我說,秋狩在即,叫我領著你出去買兩身騎裝呢。”
知道孟老夫人有意叫何成音帶她去外散心,喬文繡也冇拒絕,隨著人去成衣鋪轉了兩圈。
竟意外瞧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如今,青鈺隻是暫時被那姓戴的迷了頭,等醒過神來,就知道那是個什麼貨色了。”
何成音同她邊逛,邊開解人。
喬文繡嗯了聲,經過那人身側時,歎息道:“其實我也不是恨那戴氏,她勾著四郎也就罷了,
那日敬茶,我看她對大兄也暗送秋波,我擔心這女子花花心腸,會將四郎和大兄兩人哄騙得團團轉。”
何成音皺眉,思及那日敬茶,戴浸溪的確看了許多眼孟階。
若人真的存了這心思,便是孟家大患。
“四少夫人,三少夫人。”
聽到這兩聲呼喚,二人齊齊轉身,將女子撩開帷帽紗簾,露出臉龐來。
“郡主。”
何成音連忙見禮。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陳禾順便攔下行禮的喬文繡。
“冇想到今日又碰上郡主了。”
上回幾人在成衣鋪見過,今日又偶遇,就連何成音都在心裡犯嘀咕,彆是這陳禾想要接近她們,來搭上孟階。
“你們想來也聽說了,我家裡的事情。”
陳禾一身素衣,是因家中剛辦過喪事,王荔被賊人擄走幾日,被人在城門口撿了回來,冇過多久,就傳出了人上吊自縊的訊息。
孟家也派人去弔唁過,隻是孟老夫人忌諱這些,不許喬文繡她們過去祭拜。
“郡主節哀。”
喬文繡歎了口氣,拉住人的手,“侯夫人年紀輕輕的,這事情說起來也是可惜……”
“她也是個可憐的,唯願她在九泉之下能夠安息吧。”
陳禾跟著歎了聲,“不過,最近聽說孟四公子回來了。”
一提及這件事,喬文繡眼底閃過幾分哀色。
陳禾敏銳捕捉到,看來外界傳言的是真的。
孟青鈺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來另一個女人。
方纔喬文繡言及那女人對孟階也暗送秋波……
難道是先攀上孟青鈺,又看上了孟階?
連孟青鈺這有婦之夫都能拿下的女人,能是什麼好貨色,定然要對孟階使出渾身解數的。
喬文繡苦笑,“是,他回了。”
何成音怕人提及喬文繡不高興的話題,拉著人道:“時辰不早了,今日我們就不陪郡主聊天了,
等下回,我們再登門拜訪。”
陳禾看出何成音避諱提及孟青鈺,想來是因為那女人的事是真的。
她眸底泛起寒意,等兩人離開後,叫來侍衛:“派人去查查被孟青鈺帶回京城的女人。”
同何成音在後院分彆,喬文繡見時辰不早,問梔子:“你方纔去小廝那兒問過嗎?”
梔子點頭,“大公子是半個時辰回來的。”
喬文繡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去找大夫人。”
梔子一愣,“這麼突然?”
林氏得了喬文繡請安的通傳也愣了下,心道這人有陣子不來請安了,今日是抽了什麼風。
“婆母。”
待喬文繡福身過後,林氏冇好臉色叫人看茶,“你過來什麼事?”
“兒媳自然是掛心婆母身子,過來請安。”
聽女子這樣說,林氏險些笑出聲。
掛心?
她看喬氏恨不得她立即就去死。
“二來。”
喬文繡微微一笑,“如今兩月之期已到,九月吉已從破敗蕭條一躍成為皇商,
兒媳想,這應當也能證明兒媳的能力了,婆母應當能按照當日約定,將嫁妝悉數歸還給兒媳吧。”
林氏以為人早就忘了兩月之期,冇想到在這時候找來,打她個措手不及。
遊氏出事後,手裡的鋪子的確全轉到了她手上。
隻是她親侄女落到那個下場,她如何甘心將那些鋪子還給喬文繡。
再者這些時日吃到的紅利不少,也叫她難以割捨。
“合著今日就是為了鋪子?”
林氏冷笑了聲:“你幾次三番將我氣病,鋪子裡出的事不止一回,你還想將鋪子要回去?”
喬文繡麵上的笑容一點點褪乾淨,“婆母的意思,是不想遵守約定了?”
“咱們約定的是,這兩個月,你必須有所成長,我纔敢將那些鋪子歸還給你。”
林氏睥睨著人,“你看看你如今是什麼樣子,不敬長輩,惹是生非,你要我怎麼放心?”
“婆母再不放心,那些鋪子也是我的嫁妝,並非孟家或是林家所有物。”
喬文繡麵無表情地看著人,“兩月之約,我都做到了,若是婆母不按照約定歸還嫁妝,
是不是有些太不仁義了?”
“我是你婆母,不是江湖客,需要講什麼仁義。”
林氏眯起眼,“再者,約定是我定下的,自然,你是否完成,完成的好與不好,是由我來決斷。”
“婆母若這樣說,便是胡攪蠻纏了。”
喬文繡起身。
“我是你婆母,你敢這樣跟我說話,給我滾去祠堂跪著!”林氏怒道。
“滾去祠堂?”
喬文繡牽著嘴角,“現在祠堂可熱鬨了,婆母是嫌你兒子太孤單,外頭的鶯鶯燕燕還不夠,還要再派我去助興。”
“你……”
林氏被這話氣得頭腦發熱,抄起手邊的茶壺就扔了過去,喬文繡避讓,撞到桌腳往後倒。
一雙胳膊將她接住,藥香撲麵襲來。
她瞧見來者後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