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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來。”
孟階退了半步,方纔見喬文繡演示,很快將腰封摘了下來。
“方纔我還是說錯了,兄長心靈手敏,一學就會。”
喬文繡並不尷尬,反而從匣子裡取出另一個物什。
孟階:“這是何物?”
喬文繡柔聲說:“香囊,我看成衣鋪內有賣,掌櫃的說掛在床頭能安神。”
孟階皺眉,“我不喜用……”
話未畢,喬文繡拎著鎏金瑞獸銀香囊繞過屏風,掛在床頭。
“聽遠誌說,兄長公務繁忙,常宿在書房內,每日早起晚睡,此香安神,能消解疲乏。”
書房有扇極大的早春山水蘇繡屏風,薄如蟬翼,映出隱隱綽綽的婀娜身形。
美人兒烏髮由青黛色布條綁住,踮起腳尖,寬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操持床幃間的事務,比他更像是這屋子的主人。
女主人。
腦海中閃過這個稱謂時,孟階極速偏開頭,視線又不禁落在那腰封上。
她錢不多,典當首飾給母親買藥,恐怕這腰封的錢,又消耗了大筆。
孟階不該收她的東西的。
不管是從情理,還是關係。
他們不該產生更多瓜葛……
“你來找我,便是為了送這些?”
孟階揭開眼,“你可有事要找我?”
喬文繡聞言一愣,“還有什麼事?”
孟階唇瓣幾張。
“對了,是有件事。”
她走到門邊,朝他微微福身,“兄長,晚安。”
孟階瞥見她陷進去的唇角,心尖好似被人撓了下,
待人離開,孟階於桌案前靜坐良久,公文密密麻麻的字跡不入眼,思緒糅雜成一團亂線,怎麼也理不開。
他擱下筆,沐浴上榻休息。
燭火熄滅,門窗緊閉,極淡的甜香味在室內蔓延。
孟階緊闔的眼皮微微發抖,儘力放空,卻總覺那雙柔荑還在腰身間徘徊,叫他不得安寧。
“——”
那日私宅中,她緊貼著他的綿軟身子,時刻闖進他腦海中。
男人於黑夜中睜眼,身下異變分明,他攥緊拳,重重捶了下床板。
“砰——”
蹲在樹梢的遠誌和辛夷對視了一眼,“你剛剛看著刺客了?”
辛夷蹙眉,瞧見男人推窗動作帶著煩躁。
“我下去看看。”
辛夷拉住人,“彆去。”
遠誌一愣,“咋?夜裡也就少夫人來過,書房這就熄燈了,太反常了。”
辛夷道:“站好你的崗,其餘事彆管。”
晨光熹微,霜雅院主屋花窗半開,美人於銅鏡前梳妝。
梔子雖為女子,瞧著鏡中明眸皓齒的美人,都不禁心動,“少夫人送大公子腰封,時刻都能瞧見,送香囊有何用?”
“香囊掛在床頭,每日早起第一個想起的人是我,每晚入睡後想起的也是我。”
喬文繡給手抹藥,昨夜抹過一次,今日已好轉許多,恐怕過不了兩日,便留不了半點疤痕。
梔子感歎:“少夫人妙計。”
大皇子府位於裡城北側,皇妃生辰,自是張燈結綵,鼓樂喧天,男女賓客間相隔一處荷花池對望,雅緻無邊。
“到底是皇室宗親,這鋪陳擺列樣樣不簡單。”
何成音隨喬文繡一同入席,幾年冇參加宴席,感歎頗多。
喬文繡柔聲說:“日後嫂嫂常伴我出來,這宴席比前些年有意思多了。”
何成音剛答應,就聽後背有人呼喚。
“成音。”
喬文繡聽何成音驚呼了聲:“這是我孃家表親妹子。”
“好些年不見你出來了。”
女子拉住何成音的手。
喬文繡見兩人相逢激動,道:“嫂子先聊著,我便先入席。”
何成音忙點頭,“我待會兒來尋你。”
喬文繡笑,“無妨,待會兒你同孃家妹子一塊也成,左右孟家有人在就行。”
何成音誒了聲隨人去了。
樓台亭閣,階柳庭花,喬文繡剛入亭台,便聽女子說笑聲。
“這滿京城,要說我最羨慕誰,便是馮姐姐了。”
“馮家是京城最厲害的皇商,馮姐姐又得皇子妃這姨母的寵愛,誰見著馮姐姐不禮讓三分。”
話題中心的女子生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曲眉豐頰,瞧著便是生氣蓬勃之人,隻是被貴女們圍繞吹捧,卻提不起半分興致。
喬文繡剛落座,便聽貴女們話頭變了風向。
“這不是孟家四少夫人?”
“聽說左衛將軍和她成婚當日就離了京,眼下都半年了,人還冇回,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躲她。”
“喬氏美人名號響噹噹,從前追求她的不計其數,還有男人躲她?”
“什麼美人醜人,嫁了人就得安分守己,你們看她今日穿的,丈夫不在,還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也不知給誰看。”
雖說眾人都壓低了聲音討論,可到底亭台小,喬文繡很難不聽見。
前世遊氏領她赴宴,便愛引人羞辱她,喬文繡本就不在意風言風語,隻當是下酒菜,抿了口果酒,韻味更添。
“說這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人家漂亮。”
聽到這話,喬文繡才轉過去,見馮瑪瑙一臉厭煩地起身,“長舌之婦。”
貴女們麵麵相覷,正逢大皇子妃入戲,眾人起身拜見,這一遭纔過去。
待宮婢宣佈開席,喬文繡瞥見荷花池對麵,有幾人賊眉鼠眼地往女席瞧。
“梔子。”
“是。”
亭台中央水榭,伴流水潺潺,婢女們端菜奉桌。
馮瑪瑙同姨母說了兩句話,便要拿筷,卻聽身後傳來一道驚呼,不等回頭,先是一潑冷酒灑在了自己肩膀。
宮婢同女賓帶的婢子相撞,連連同馮瑪瑙道歉。
“罷了。”
馮瑪瑙用帕子擦了擦,雖說天熱衣裳乾得快,但酒液黏膩,惹得身上不舒服。
她行事慣來不羈,不類其他貴女出行帶備用衣物,今日姨母生辰又不好早退,正想去交代一聲,身側傳來另一道女聲。
“馮姑娘,我帶了套衣裙,還未穿過,若你不介意,我陪你去換。”
馮瑪瑙少時陪父親出海做生意,和京城人不太打交道,卻聽說過喬氏。
方纔那幫長舌婦說的再多,唯一冇否認的是喬氏美貌。
馮瑪瑙所見,的確如此。
換做常人,她都不會搭理。
喬氏這般溫溫柔柔的和她說話,她反而開不了口拒絕。
“那…行吧。”
馮瑪瑙叫婢子引路更衣,喬文繡在外等候,等人出來重新回席。
轉過廊下,馮瑪瑙被人抓住胳膊。
“馮姑娘,雖是外人,但有句話,妾不得不說。”
馮瑪瑙詫異地看著人,方纔一路喬氏都安安靜靜,眼下快回席卻將她拉住。
“什麼事?”
“妾今日入府迷了路,偶然聽見兩個行跡鬼祟之人說要下藥害你。”
馮瑪瑙聞言一愣,“下藥?你可瞧見是誰?”
“穿的都是皇子府下人服飾,我婦道人家,足不出戶,不認識那些人。”
喬文繡蹙眉道:“馮姑娘,無論如何,等會兒就算要動筷,也不要用你桌上的飯菜酒水。”
馮瑪瑙上下打量著人,思忖良久,才點頭,“多謝你提醒。”
“那妾先入席了。”
喬文繡落座後,馮瑪瑙也麵色如常入內,飯菜上桌後,後者跑到大皇子妃前撒嬌道賀,被人留在身邊吃飯。
一頓飯安然結束,賓客三三兩兩道彆,喬文繡冇見何成音,便領著梔子出府。
“孟夫人稍等。”
馮瑪瑙追了上來。
喬文繡一愣,“馮姑娘?”
“我方纔在席間,果然瞧見了幾個鬼祟接近我的人,見我坐了姨母的座位,這纔不敢接近。”
馮瑪瑙對她抱拳拱手,“多謝你。”
喬文繡笑了笑,“舉手之勞。”
“我和旁的貴女不同,性子直來直去,你日後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差人去找馮家。”
馮瑪瑙同她一起往外走。
“我亦喜歡直來直往,馮姑娘,不說幫忙,咱們交個朋友可好?”喬文繡柔聲問。
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發如浮雲,眼眸宛若星辰。
司馬相如形容不假。
世上真有這等貌美的女子。
馮瑪瑙心底感歎,被這等可人兒詢問,她冇忍住點頭,“好。”
喬文繡莞爾一笑,快到府門前,才聽人道:“對了,你也是孟家人,那你和孟階熟嗎?
按輩分,他算是你兄長還是小叔?”
“兄長。”
喬文繡不解地看著人,“馮姑娘認識大兄?”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馮瑪瑙從懷裡摸出紙包,扔出一顆糖給她,“我喜歡他。”
她險些嗆住。
“你…喜歡孟階?”
馮瑪瑙昂了聲。
“為什麼?”
馮瑪瑙道:“他家世好啊,皮囊也長得好。”
喬文繡聽得後背隱隱發汗。
她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盟友…還是情敵啊……
府外不見何成音馬車,同馮瑪瑙道彆後,她徑直上車。
撩簾卻瞧見另一個男人。
正是馮瑪瑙方纔提及之人。
她往後看了眼,心莫名發虛,道:“兄長怎的來了?”
車內縈繞著一股淡淡酒香。
男人錦衣玉帶,俊容微紅,靠著椅背,緊緊闔著雙眼。
像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