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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鈺一進來,張嘴就是對喬文繡的抱怨。
“這婦人好生小肚雞腸,我不就想娶個平妻,我的命都是溪娘救下來的,
若不是溪娘,她看都看不到我了,還在這兒小家子氣。”
桌案被人敲響。
“我這不是霜雅院。”
孟階揭開眼皮子,視線落在弟弟清瘦許多的身板上,白日裡的事,他多少聽辛夷稟報。
原以為他一時腦熱,眼下看他這模樣,真對那女子有些情真。
“孟青鈺,你半年多冇見到我,要同我說的便是你如何負心薄情、喜新厭舊?”
孟青鈺懵了,“兄長,你怎麼反過來說我?”
“你不該說?”
孟階眼神幽深,倒映出他看不懂的情緒。
“喬氏一心一意為著你,可你呢,你對她做了什麼?
新婚夜你將她拋下,她在這府中吃儘了苦頭,
你在潭州坐享齊人之福,難道你不值得一句負心薄情?”
“我……”
孟青鈺皺眉,“我當初離京,是為了公務,誰想要去管潭州那爛攤子,當時我臨危受命,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離開京城,不過…這或許是天命,讓我認識了溪娘,
她純善仁德,同我並肩作戰,當時我感染疫病,她不辭艱辛,豁出命照料我,
這些…都是喬氏冇法比的。”
“那你當時為何要娶喬氏?”孟階反問來得太快。
他下意識答:“因為我和她自幼有娃娃親,所以才……”
“當時母親幾度讓你毀約,你為何不毀?”他又問。
他動了動唇,認真道:“我作為男人,自然該揹負責任,若毀了婚約,
我一個男人家被議論冇什麼,她一個姑孃家要承受的太多了。”
“那你有冇有想過。”
孟階看著他,“你將那女人帶回來,全京城的人都見著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新婚夜將喬氏拋下,
眼下回京,又帶著另一個姑娘,你讓他們怎麼想喬氏?她要承受的閒言碎語和嘲笑隻會更多。”
孟青鈺被對方堵的啞口無言,最後隻憋出一句:“天命難違,難道大哥就冇碰到過真心悅愛的女子?
難道讓你去愛她了,你就能立即放下不愛?”
孟階一頓。
“不過,大哥你孤寡這些年,可能還真冇碰到真心悅愛的人,等你之後遇到就知道了,
喜歡一個人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若是能決定,世上哪裡還有英雄難過美人關這說法。”
孟青鈺擺了擺手,“罷了,我過來不是找你說這個的,喬氏將我趕了出來,
我怕驚動祖母他們,你給我找個住處吧,你院子裡哪個屋子都行。”
孟階聽到他被喬氏趕出來的事後,心頭微動。
“大哥,我如今能依靠的人隻有你了,難道你也不肯收留我?”
孟青鈺自幼最敬慕的便是孟階這長兄。
雖說他們不是親兄弟,可孟階不管哪方麵都太過出色。
孟青鈺一開始還嫉妒過孟階,後來也是打心眼的佩服人,心甘情願叫他一聲兄長,真心拿他當做親哥哥。
“團福居隻剩下一間裝雜物的屋子能住。”
聽孟階鬆口,孟青鈺擺手道:“我在潭州這幾個月,什麼屋子都住過,雜物的也行,大不了明日再換。”
辛夷領著人徑直去了雜物間。
待開啟鎖,鋪麵襲來的灰塵叫孟青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哪兒來這麼多灰,攢了多久了?”
辛夷瞥了眼人,“您出去那麼久,大公子也一直在欽州,院子裡冇有整理,若公子不滿意,不如另尋他處。”
“不用了,就這兒吧。”
孟青鈺將窗子敞開,咳得肺都要出來了,躲在外頭一個時辰,快被蚊子叮咬成豬頭,屋子裡才稍微乾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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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喬文繡被請到正廳,昨日說好了讓戴浸溪留下來,收作林氏的義女。
孟家高門大戶,這義女也不是隨口說說,需得敬茶改口。
喬文繡剛走到廳外,就聽見裡頭歡聲笑語。
“你這丫頭把脈可真準,連我昨日裡吃什麼都知道。”
“溪姐姐,你能給狗把脈嗎?我家飛虎它最近食慾不好,我怕它生病了。”
都不用敬茶改口,戴浸溪已經融入了林氏母女的關係裡。
喬文繡入廳後,也並未引起她們的關注,直到孟老夫人和二房中人過來,纔開始行禮敬茶。
林氏起初還覺得戴浸溪心機深重,蓄意引誘自家兒子,如今一瞧小丫頭性子實在是好,不哭不鬨,乖乖順順答應成為她的義女,又添了幾分欣賞。
“義母,請喝茶。”
“好好好,日後你就是家裡的一份子了。”
林氏將手腕上的玉鐲褪下,給女子戴上。
孟青鈺在旁邊瞧得嘴角上揚,雖說整夜冇睡好,半夜還被房頂漏雨吵醒,眼下看著心上人真的要留在孟家了,心裡終究是滿意的。
“祖母……”
“我年紀大了,喝茶睡不好。”
孟老夫人並未接過人的茶,揉著太陽穴,示意人換一個。
孟青鈺朝戴浸溪安撫地點了下頭,後者端著茶到喬文繡跟前。
“四少夫人。”
“我昨夜冇休息好,還想著等會兒回去補覺,這茶就請四郎替我用了吧。”
喬文繡笑盈盈說:“日後,戴姑娘同四郎便是義兄妹了,雖然非親生兄妹,卻比親生兄妹情誼更深,
這杯茶,四郎比我更值得喝。”
孟青鈺盯著那杯茶,半晌冇接過來。
他特意吩咐了戴浸溪不要將茶遞給他。
他不喝下這杯茶,也就意味著他從冇接受過戴浸溪成為他的義妹。
喬文繡卻非要逼著他喝下這盞茶,承認他和戴浸溪的關係。
“四郎怎麼不喝?”
喬文繡慢悠悠地整理袖擺,“你我夫妻同心,總得有一個喝了的,否則不是給戴姑娘下臉子嗎?
人家好歹救了你的性命,讓她留在府上的也是你,可彆叫她難堪。”
這話一出,孟青鈺如何躲得過去,隻好接下了這杯茶,深吸一口氣道:“我喝就是了。”
喬文繡默不作聲見人將茶喝了個乾淨,眾人也看在眼裡。
隻聽廳外傳來一陣穩緩的腳步聲。
“大公子來了。”
聽到這道稟報,敬茶的戴浸溪眸底閃過一抹暗色。
孟階來了?
喬文繡視線緩緩落在入廳的男人身上,對方目視前方,並未看自己一眼,徑直坐在了對麵。
“這是你大兄。”林氏忙介紹:“他如今在樞密院任職正使之位,你也去敬杯茶吧。”
戴浸溪深吸一口氣,儘量剋製住手裡發顫的茶盞,走到孟階跟前。
“孟正使…請喝茶。”
孟階麵無表情地接過茶盞,餘光掃過對座女子,見她端坐著,脊背卻是僵直。
“這茶味道太雜,不夠純。”
戴浸溪身軀一滯。
見孟階毫不給麵子放在一旁,孟青鈺眼看著全家一個接一個下臉子,忍無可忍,拉住了戴浸溪。
“你們既然這樣不歡迎她,那我就帶她出去。”
“帶她出去?”
喬文繡抬起臉來,“昨日四郎還說不願戴姑娘當妾室,如今就改變主意,要收她當外室了?
也不知,我何時能喝到那杯外室茶。”
“你胡說八道什麼。”
孟青鈺墨瞳一擰,眼瞧著氣氛劍拔弩張起來。
戴浸溪一聽外室,心頭一緊。
她千裡迢迢跟著孟青鈺來京城,可不是為了當勞什子外室的。
她要做,就得做正頭娘子。
若是離開了孟家,被孟青鈺冇頭冇臉地藏起來,這輩子她都難熬出頭。
這孟家,她不能走。
無非是當個義女,她有的是法子讓孟家人對她改變心意。
“青鈺。”
她壓低聲,在袖底勾了勾人的手指頭。
對上心上人發紅的眸子,孟青鈺分外心疼。
“彆為了我和你家人傷了和氣。”
孟老夫人拍拍桌子,“夠了,今日這禮算成了,
你母親說的不錯,日後戴姑娘婚喪嫁娶,都和我孟家脫不了乾係,這也算是幫你還恩情了。”
老夫人都開了口,旁人自然是不好插嘴的。
戴浸溪擦了下眼淚,說身子不適告退,孟青鈺著急追了出去。
廳內人視線多半都落在喬文繡身上。
大半年前, 這也是孟青鈺死活要娶進門的夫人。
誰知……
何成音欲言又止,被孟斟給拖走。
孟階看著女子紅著一雙眼告退,一雙黑瞳交織晦澀浮沉,意味不明。
待到夜深人靜。
辛夷入屋稟報:“主子,屬下方纔去查了,四公子在外喝酒,提前和門房說好給他收拾出乾淨的院子,
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同少夫人分居。”
孟階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她呢。”
“屬下去看了,少夫人一個人坐在庭院中喝酒。”辛夷小心翼翼道。
孟階掌心落在身上的白玉腰封之上,動心起念,難以剋製,終是起身行至霜雅院。
深秋時節,女子形單影隻坐在石凳上飲酒,衣衫單薄,神色蕭條。
“一個人喝什麼酒,不知自己那點酒量?”
喬文繡肩膀忽而一沉,回首見男人垂下那雙清寂雙瞳,靜靜地凝視著她,就像是羽毛輕輕落在她心尖,瘙癢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