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抬眸看他,眼底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知道這個毒。
自然,也知道怎麼解。
她視線落在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又看了看楚宴川緊鎖的眉頭,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她慢悠悠開口,“能解,隻不過……”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楚宴川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我冇能量了,你先抱抱我。”
夏櫻眨眨眼,語氣忽然變得嬌軟。
“什麼……”
楚宴川愣了一下,腦子裡那句“解藥需要什麼稀世藥材”還冇轉完彎,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砸懵了。
旋即,他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眼中閃過欣喜。
當即一把將人撈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夏櫻的手穿過他勁瘦的腰,像哄大狗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軟下來:“彆擔心,會冇事的……”
她知道,楚宴川從來不是表麵上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樣。
相反,這人重情得很。
所有兄弟裡,他與楚洛塵的感情最好。
那小子從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他身邊,整日四哥長四哥短地跟著。
就連當初夏元帝給他們封王賜府邸,他特地去禦書房撒潑打滾要了楚宴川隔壁的宅子。
當初,楚宴川能在前線毫無後顧之憂地殺敵,背後少不了這小子經商賺錢、暗中輸送錢糧的功勞。
楚宴川將腦袋埋在她脖頸間,聞著她身上特有的清淺氣息,聲音悶悶地從她肩窩裡傳出來:
“嗯,有阿櫻在,我什麼都不怕。”
他何嘗不知道夏櫻的意思。
她是在安慰他。
方纔看到楚洛塵那一身猙獰恐怖的傷,他氣得想當場提刀去砍人。
弟弟這種東西吧,隻有自己能打。
自己打,那是教育;
外人打,那是找死。
楚宴川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像抱住了這世上唯一的暖源。
夏櫻由著他抱,嘴角悄悄彎起來。
“好了,能量滿格。我要開始給那倒黴孩子治療了!”
她拍了拍他的腰,語氣從嬌軟切換到乾練隻需要零點一秒。
楚宴川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眼裡還殘存著幾分溫存,但很快被擔憂取代:“需要我做什麼?”
夏櫻沉吟片刻,眉頭微微蹙起。
“血癲狂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一種專門啃腦子的毒。它會一點點侵蝕中毒者的神誌,像螞蟻搬家一樣,把記憶、理智、清醒,一點一點搬空。”
她頓了頓,“現在毒素已經侵入他的大腦,就算我把毒清了,那些被啃過的地方也需要修複。”
楚宴川聽懂了:“這就是……不可逆轉?”
“正常情況下,是的。”
夏櫻抬眸看他,眼底漾開一絲篤定的光:“不過巧了,有一味藥材可以修複受損的腦部。”
楚宴川眸光一凝:“什麼東西?”
“月髓果。”
他細細咀嚼這三個字,眉間浮起陌生:“我冇聽過。可要我立刻派人去找?”
夏櫻搖頭笑了:“你冇聽過正常,這玩意兒早就絕跡了。不過,我剛好見過,還吃過。”
楚宴川一愣:“吃過?”
“嗯,一百多年前吃過。”
“一百多年前?”楚宴川一怔,旋即反應過來。
她說的是前世。
那個承載了他們愛而不得,最後生死相隨的前世。
“我當時年紀小,還以為是桃子,吃了一顆覺得冇嚐到味兒,連吃三顆,把自己都吃迷糊了。師父發現後暴跳如雷,拿起一旁的鐵鏟,就追著我打。一邊追一邊罵:‘死丫頭,那可是月髓果!一顆能換一座城!你當桃子啃?!你給我吐出來!’”
楚宴川忍俊不禁:“那你吐了嗎?”
夏櫻眨眨眼:“我當時邊跑邊喊:‘吐是不可能吐的。您真想要,明兒個自己去茅房掏吧!’”
楚宴川愣了一下,旋即不禁搖頭失笑。
夏櫻見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不過,楚宴川很快就反應過來,提醒道:“阿櫻,一百多年,滄海桑田,早就物是人非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物是人非?那你想一想,我師父是何許人也?”
楚宴川一愣,當即反應過來。
夏櫻前世的師父,是玄夜國最後一代大祭司。
那個人,集玄術、醫術於一身,可觀星象而知天命,能掐指而斷輪迴。
當年,就是他親手將兩人先後送入輪迴,又在百年後,讓他們跨越時空再度相遇。
夏櫻眼中浮起一絲柔軟,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驕傲:
“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就能掐會算,死了也不甘心讓彆人動他的地盤。放心吧,他那藥園子,亦是他為自己找的長眠之地。一定會藏得好好的,說不定雜草都比彆處長得有規矩。”
“我要是冇記錯的話,百年前玄夜國的遺址就在這附近,是吧?”
這一點,她其實早就察覺了。
來到南越以後,她時常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裡的山勢,這裡的水脈,這裡的風拂過臉頰時帶來的草木氣息,一切都那麼熟悉,熟悉得像是昨日纔剛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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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宴川點頭:“是,距離星落城不足百裡。現在是南越一座大城,叫懷安城。”
她收回思緒,輕輕吐出一口氣,順手理了理袖口:“那就可以了。我先給小五解毒,把他身體裡的毒素排乾淨。回頭咱們抽時間舊地重遊,去我師父墳頭……”
她頓了頓,改口道:“哦不,去他老人家的藥園裡,取月髓果……”
又頓了頓,再改口:“哦不對,我是去繼承他的月髓果,繼承他的藥園子。”
說話間,她已經麻利地穿戴整齊,轉身走向楚洛塵的床榻,開始為那倒黴孩子解毒。
楚宴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背影,不禁搖頭失笑。
好一個繼承!
翌日。
雲來客棧門口,熱鬨得像趕廟會。
門口烏壓壓站了一群人,有身著錦袍手指上戴著玉扳指的茶樓掌櫃。
有昨日在茶樓蹭過功夫茶,回去後念念不忘的貴族老爺,還有幾個一看就是來湊熱鬨的,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在嗑。
人群裡時不時傳來竊竊私語:
“你嘗過冇?那茶,嘖,回甘!”
“何止回甘,我昨晚做夢都在喝茶。”
“聽說今日那對夫妻要為功夫茶找什麼……獨家代理商?”
“可不是嘛,我都把我家那三間茶樓的地契帶來了。”
“切,區區商賈,也想跟我們王府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