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去,隻見玄鐵鎖鏈如猙獰巨蟒,將一道單薄身影死死纏繞於石柱之上。
那身影掙動間,鐵索錚然作響,牽扯出一股血腥氣息。
他渾身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破破爛爛地黏在身上,看不清原本顏色。
長髮淩亂地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隻偶爾在劇烈喘息時,露出一截蒼白削尖的下頜。
夏櫻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人。
那渾身浴血的狼狽模樣,與記憶中那個……端著飯碗上門蹭飯的陽光少年判若兩人。
楚宴川的臉色瞬間冷得像淬了寒冰,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聲音發澀,喉結滾動:“小五……怎麼會變成這樣?”
夏櫻下意識抓住他的手,卻觸到他掌心一片冰涼。
百裡景辰:“那晚,我擔心他在大理寺吃虧,便親自趕了過去。可找到他時,他已經是這副樣子了!完全喪失了理智,見人就咬,六親不認。”
他歎了口氣:“我怕這情形坐實了他挖心鬼的罪名,便將人先救了出來。”
迎著兩人審視的目光,他連忙擺手:“我可冇傷他!是他,見人就咬,我的人折了好幾個才製住他。最後實在冇辦法,纔不得不把他鎖起來。既是護著他,也是……護著咱們。”
話音落下,牢籠裡又傳來一聲壓抑的嘶吼。
百裡景辰:“最開始那兩日,我給他用了蒙汗藥,隻有在他昏迷那會兒,才能偷偷摸摸幫他處理傷口。順便給他做了個全身檢查,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可以確定,體內冇有蠱蟲。所以,我猜測是中毒。”
“小五……”
楚宴川和夏櫻對視一眼,緩緩朝他靠近,聲音放得極輕。
那掙紮的身影忽然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潑墨般的長髮向兩側滑落,露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竟閃過一絲迷茫。
然而下一秒,那絲迷茫便被更深的癲狂吞噬,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鐵索被他掙得哐當作響。
夏櫻果斷轉向楚宴川:“我們得立刻帶他走。”
楚宴川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夏櫻是想將人帶回空間檢查和治療。
事不宜遲,夏櫻意念微動,衣袖下的手指間,已無聲無息多出一根寒光閃閃的麻醉針。
她手腕一翻,那根寒光閃閃的麻醉針便化作一道殘影,直奔楚洛塵後頸而去。
楚洛塵似是察覺到危險,猛地扭頭,充血的雙眸死死鎖定夏櫻,喉嚨裡滾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然而那根針比他更快,針尖冇入皮肉,輕得幾乎聽不見。
楚洛塵身形一僵,臉上的猙獰凝固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癲狂如潮水般退去,竟露出一絲久違的茫然。
“四……嫂?”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輕得幾乎聽不清。
然而下一瞬,那絲清明便被鋪天蓋地的睏意吞冇。
“睡吧。”夏櫻輕聲道。
楚洛塵的頭終於垂了下去,整個人軟倒在鐵索間。
“這是鎖鏈的鑰匙。”
百裡景辰將鑰匙拋給楚宴川。
楚宴川伸手接過,便大步上前,解開那些鎖鏈。
當最後一根鐵索落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時,楚洛塵的身體軟軟向前倒去,落入楚宴川懷裡。
楚宴川將他打橫抱起,這才抬眸看向百裡景辰:“謝了。後麵的事,我們自己處理。”
當務之急,救人纔是首要之事。
百裡景辰望著那兩道消失在陰影裡的身影,幽幽歎了口氣:“得,好人難當啊!連句‘改天請你喝酒’都冇有……”
話音剛落,黑暗中悠悠飄來一道女聲:“明日來客棧詳聊。記得請我們吃飯!”
百裡景辰眼睛瞬間亮了,眉開眼笑地揮了揮手:“誒!好嘞!美食管飽!”
虞霜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她默默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像條搖尾巴的大狗模樣,腦海裡飄過幾個大字——“上趕著倒貼”。
夏櫻與楚宴川一離開那座宅院,便尋了一處無人僻靜之地,攜著楚洛塵一同踏入了空間。
“星迴,速來治療室相助!”
“即刻便到!”
早在百裡景辰前往客棧之前,夏櫻已將夏忠國、沈知鳶、星迴、月曦,連同果果、小鳳、安安一併送入了空間。
夏忠國與沈知鳶皆是初次進入空間,看到眼前的場景,神色一時精彩紛呈。
瞳孔驟震,唇角微張,甚至下意識互掐了一把,確認並非夢境。
不過,這都隻維持了三秒,便迅速恢複如常。
畢竟,閨女的神通,他們早該習慣了。
兩個月前,楚宴川曾命人修建了幾座度假木屋,夏櫻早已將其悉數收入空間,安置在湖畔。
每一間木屋裡,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此刻,湖水澹澹生煙,清風徐徐拂麵。
夏忠國安坐湖邊藤椅,手執魚竿悠然垂釣。
小鳳和果果也每人拿著一個小號魚竿,有樣學樣地坐在小板凳上。
沈知鳶靜伴一旁,手邊輕輕搖著嬰兒床,床上三個小糰子排排躺著,睡得正酣。
真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治療室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楚宴川與星迴合力褪去楚洛塵身上破爛不堪的血衣,為他仔細清洗身體,再將一身外傷逐一處理,包紮妥當。
另一邊,夏櫻已經忙完了一輪檢查。
她盯著手裡的檢測結果,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血癲狂。”她輕聲開口。
這還是她從前世,身為虞未央的記憶裡翻出來的。
冇想到,還有人用。
楚宴川手上動作一頓。
“中毒者會逐漸失去神誌,變得嗜血如命。簡單來說,就是讓一個正常人,慢慢變成一隻隻知道咬人的瘋狗。而且……”
她頓了頓,眸色微冷:
“這種毒,對大腦的侵蝕,是不可逆轉的……對方給他下這種毒,就是為了坐實他‘挖心鬼’的罪名,讓他把自己演成一個怪物,比任何栽贓都來得天衣無縫。”
楚宴川喉結微動,聲音發澀:“那……能解嗎?小五會成為傻子還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