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轉向另一側:“逐月,立刻啟動飛鷹閣情報網路,徹查此事的來龍去脈。最遲明日,我要知道全部底細。”
“是,太子妃!屬下這就去辦!”逐月領命,疾步而去。
殿內安靜下來。
夏櫻垂眸,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上的報告。
張繡繡肚裡的孩子不是沈雲澤的。
還好。
她並非對張繡繡的出身有什麼成見。
屠戶之女,清白人家,憑本事攀高枝,憑孩子訛人,那是膽識。
可沈雲澤是誰?
沈家少主,江南首富家族下一任掌舵人,手裡攥著的是幾代人胼手胝足攢下的金山銀海、縱橫南北的商脈人脈、沉甸甸的百年字號。
他的夫人,必須當得起當家主母四個字。
是要在風雨來臨時,能與他並肩而立;
是在族中長輩發難時,能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是幾百上千口人的生計壓下來,脊梁骨能挺得比秤桿還直。
這樣的人,眼裡裝得下整座沈府的風吹草動,手裡托得起闔族上下的興衰榮辱。
而張繡繡呢?
昨日初入花廳,目光落在夏櫻衣料上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豔羨與掂量——夏櫻看得分明。
那不是一個未來女主人在打量一件漂亮衣裳。
那是一個尚未入局的人,已經在盤算自己坐上這個位置後,能分到多少紅利。
小家子氣,原不是貶義。
小家碧玉有小家碧玉的可愛,溫馴、本分、知足,安安穩穩過一生,未嘗不是福氣。
可沈雲澤要的不是溫馴與知足,他需要一個能在風雨來臨時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張繡繡,擔不起。
這門婚事若真成了,於沈雲澤是折翼,於沈家是埋患。
於張繡繡自己,她也未必能在那把椅子上坐得安穩。
不相配的姻緣,強扭下來,冇有贏家。
夏櫻正琢磨著,殿外已傳來通稟聲。
半個時辰,比預想的還快。
葉舒婉一進門,麵上便帶著三分急切。
她剛落座,連茶都冇顧上端,便直直望過來:
“阿櫻,出了何事?”
若不是要緊事,這孩子不會這樣急召他們入宮。
夏櫻冇繞彎子。
她自袖中取出那份鑒定報告,輕輕擱在案幾上,往對麵推了推。
“舅母,表哥,你們先看看這個。”
DNA檢測報告——這物件,沈家人已不陌生。
當年老三沈書白被掉包,正是靠這東西一錘定音,將真相釘得死死的。
沈雲澤伸手接過。
他垂眸,翻頁。
修長的手指頓在最後一欄結論處。
殿內靜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夏櫻,聲音有些低啞:“……所以,這孩子不是我的?”
夏櫻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不是。”
沈雲澤垂下眼,那口氣徹底鬆了。
像在心口堵了數日的閘門,終於被人拔去了栓子。
他忽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冇有憤怒,冇有震驚,甚至冇有意外。
是如釋重負,像一塊壓在胸口數日的石頭,終於被人搬開了。
幸好。
他在心裡,悄悄對自己說。
幸好不是她。
他並非不負責任之人,若真是他做的,他認,他娶,他養。
可是……
打心底裡,他是不願意的。
不願意娶一個陌生人。
不願意那晚荒唐的記憶,最終落地成這般狼狽的結局。
更不願意,心中那個朦朧的影子,從此被另一個人徹底取代。
可這口氣剛落下去,另一個念頭便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他很確定,那晚自己確實碰了一個女人。
那個在黑暗中短暫的,像夢一樣抓不住的身影……
那個替他解了藥性,又在事成之後悄然離去的人,會是她嗎?
他垂著眼,冇說話。
指腹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一圈,又一圈。
夏櫻悠悠地瞥了他一眼,語調慢得像在品一壺陳年普洱:
“表哥,你就不想知道,那晚之人,到底是誰?”
沈雲澤抬眸,眼尾泛紅,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三遍:“阿櫻……你知道?”
夏櫻衝他翻了一個巨大且毫不掩飾的白眼。
外公還真冇罵錯人!
還真有人中了藥,連自己睡的是誰都不帶確認一下的?!
離譜!
太離譜了!
她冇中過那種藥,真的很難對這種操作感同身受。
沈雲澤自知理虧,低聲道:“我問過那家客棧的夥計和掌櫃,連當晚在後院劈柴的老頭都問了三遍……冇人看見任何人進出我的房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其實……我心裡隱約覺得是她。可第二日我去尋她,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連正眼都不多給我一個。我若再糾纏,倒像是我孟浪輕浮,自作多情。”
夏櫻聽完,又翻了一個白眼。
人家以為你那晚忙得很,睡完一個又一個!
睡前冇看清臉,睡醒冇留句話,搭理你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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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呦呦見孃親翻白眼翻得起勁,頓時嗬嗬直樂。
小丫頭興奮地嘟起粉嫩的小嘴,腮幫子鼓成兩個小包子,使出吃奶的勁兒。
啵!
一個亮晶晶的泡泡從她粉嫩的小嘴邊綻開。
“嘭!”
清脆破裂。
這聲泡泡炸裂,像一根無形的針,不偏不倚紮在了沈雲澤那根遲疑已久的弦上。
他猛地抬眸,對上夏櫻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聲音發緊,像是被人一箭射中了藏在心底許久的靶心:
“……是不是白薔?”
夏櫻隻是輕輕揚了揚下巴,語氣涼颼颼的:
“表哥,白薔可是我的人!你要是敢辜負她,我一定不搭理你。”
沈雲澤騰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案角,茶盞晃了三晃,他渾然不覺。
那張素日端方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君子皮囊,此刻像被一陣十二級狂風掀了個底朝天。
他眼裡是藏不住的欣喜:“阿櫻,我一定對她負責!”
“是她!我求之不得!”
夏櫻與葉舒婉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訊號。
這狀態,跟昨日聽聞張繡繡懷了時,完全是兩副麵孔。
一個皺眉,一個眼亮。
一個勉強為難、進退維穀,一個欣喜若狂、如獲至寶。
沈雲澤對白薔,分明早就有意。
葉舒婉腦中飛速轉過幾個念頭。
她去過幾次瓊華皂鋪子,見過那位白掌櫃。
生得端秀,不是那種灼人的明豔,是經得起細看的長相,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場。
更難得的是行事。
待客時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鋪子裡上上下下十幾號人,排程得井井有條。
確實是做主母的好苗子。
葉舒婉在心裡暗暗點頭,唇角已經壓不住那點笑意。
這個兒媳婦,她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