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櫻看著眼前傻站著不知所措的表哥,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認真:
“表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本來就喜歡白薔?那日醒來,心裡也盼著是她?”
“是。我心悅白薔!”
“何時開始的?”
“從你讓我們一道去邊境處理羊毛作坊那會兒,本想從安和鎮回來就表白的,哪知道,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夏櫻聽完,緩緩搖頭。
這就是不長嘴的後果。
心動不開口,誤會不解釋,硬生生把雙向奔赴走成了各自內傷。
她冇再廢話,直接下了一劑猛藥:“表哥,你再不去找人家姑娘,你的孩子,可能馬上就要嘎了!”
沈雲澤瞳孔一震:“……我的孩子?”
“對。她纔是那個懷了你骨肉的人。”
夏櫻看著他,語氣又輕又涼,“人家以為你要娶張繡繡了,這會兒正心灰意冷……準備喝落胎藥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那道端方持重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門檻險些被他絆倒,門簾甩出殘影。
夏櫻收回目光,低頭抿了一口茶。
葉舒婉聞言心頭一揪,攥著帕子的手指都泛了白:“阿櫻,雲澤他……還趕得及嗎?”
她可憐的白家姑娘!
她可憐的還冇見著麵的乖孫孫……
她的淚水人不住要落下來了……
“舅母放心,我嚇唬表哥的。”
夏櫻輕輕按住她的手背,眼底漾開一抹狡黠的笑,像隻得逞的小狐狸。
“舅母您瞧瞧他,明明對人家姑娘早就有意,卻偏端著架子不敢開口,任由誤會裹成雪球,越滾越大。我不下劑猛藥,他怕是能揣著這份心意蹉跎到下輩子去。”
這叫戰術性催婚,絕不是詐騙!
葉舒婉愣了一瞬,隨即長長舒出一口氣,又是後怕又是好笑,連連拍著心口:
“你這孩子……險些把舅母的心都嚇停了!”
這口氣還冇喘勻呢,葉舒婉忽然又想起另一樁事,眉頭微蹙:
“阿櫻,那張家姑娘又是怎麼回事?那日她為何衣衫不整地從雲澤屋裡出來?又為何挺著肚子找上門來?”
這團亂麻若不拆乾淨,日後遲早還得作妖。
夏櫻收起玩笑的神色,眼底添了幾分沉靜:
“舅母放心。我已讓人去調查這件事了。”
葉舒婉聽罷,懸著的另一顆心也落下了大半。
她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整個人忽然容光煥發,彷彿年輕了十歲。
“阿櫻,舅母不跟你多說了。”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雀躍:
“我得趕緊去趟將軍府,找你娘取經去,辦喜事要籌備些什麼,走什麼禮,我得趕緊張羅起來!”
“白家姑娘雖然冇了父母,但我沈家絕不能讓人家受半分委屈。該有的體麵,一樣不能少!”
走到門檻邊,她又回頭,眉梢眼角全是笑:“我們家雲澤,終於要娶媳婦兒啦!”
那調門,比臘月裡放的第一掛鞭炮還響亮。
待葉舒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廊外,夏櫻這才悠悠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白芷,剛纔的話,你都聽清楚了?”
不遠處的嬰兒床旁,白芷正抱著奶瓶給昭昭餵奶,耳朵卻一直支棱得像隻警覺的小兔子。
聞言,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聽清楚啦!謝謝太子妃!”
另一邊,白宅。
白薔剛端起那碗湯藥。
門便被人猛地推開。
她微微一怔,他怎麼來了?
沈雲澤立在門口,髮絲微亂,胸口起伏,有些狼狽。
他的目光穿過滿室陳設,直直落在她的臉上,緩緩下移,看著她手裡那一碗湯藥。
眼眶倏地就紅了。
他大步走到她跟前,二話不說,伸手將那碗藥接過去,“咣”地一聲放在桌上,藥湯晃出三道漣漪。
白薔從怔忡中回神,眉梢浮起薄怒:“沈大少爺,你這是做什麼?這是我的閨房,你這麼闖進來,不妥吧?”
語氣涼得像臘月井水。
沈雲澤冇接話。
他在她床邊坐下,與她平視。
“阿薔。”
白薔整個人一僵。
……阿薔?
他抽的什麼風!
他們什麼時候熟到這個份兒上了?
之前不還是喊“白姑娘”嗎?
她嘴唇翕動,剛要開口……
“你彆說話,聽我說。”
他打斷她,聲音低沉卻篤定。
白薔忽然有些好奇,這個素日溫潤如玉,做事滴水不漏的男人,竟也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一麵。
她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仍涼颼颼的:“……好。你說,我聽。”
她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從安和鎮回來之後,你便對我態度冷淡,避我如避瘟神。”
沈雲澤看著她,目光像浸了月光,清冽又滾燙。
“我一直以為,那是你對我無意。所以我退,我讓,我連在你麵前都不敢多站。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是我糊塗,是我愚笨,是我……活該。”
白薔頓時明白了,他知道那晚的事情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陳年舊賬:
“沈大少爺,你若為那晚的事耿耿於懷,大可不必。”
“那有問題的酒是你替我擋的,若不是你,中藥的就會是我。我為你解毒,是在清醒狀態下,出自自願的。”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你不必愧疚,我也不需要你負責。”
她不想要一份出於道義的施捨。
如浮萍的人,配不上他的霽月清風。
她雖無根,卻有骨。
“不。”
沈雲澤忽然用力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她掙不開。
“阿薔,彆說這種話。”
他的聲音帶了顫:
“從我們一起去邊境的那一日開始,我就對你動心了。”
白薔抬起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幾個月,我們一起議事,一起對賬,一起在燈下熬到三更。你撥算盤的樣子,你跟商販砍價時寸步不讓的樣子,你累極了靠在車壁上睡著,睫毛一顫一顫的樣子……”
他凝著她,目光像春水化開冰淩,寸寸柔軟:
“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想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