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一個衣衫不整,鬢髮微亂的女人從沈雲澤的屋裡低頭疾步走了出來。
那副樣子,一眼就瞧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愣在原地,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原來之前的一切……對他來說,不過是藥效上頭時一場毫無差彆的解藥?
誰都可以?!
她要了她一個人,還不夠?還要再要一個?
她攥緊指尖,指甲嵌進掌心,疼,卻不及胸口那團又悶又堵的東西來得磨人。
惱怒,羞憤,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甚至冇敢讓自己細想,那個女子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
她隻是快步轉身回了自己房間,把那扇門關得又輕又緊。
翌日。
沈雲澤待她一如往常,神色坦然,眼神清明,彷彿昨夜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一般。
而她呢?
她是清醒的。
從頭到尾,清醒得連自己都恨。
每一寸觸感,每一道喘息,每一聲壓抑在喉間的呢喃,她都記得。
可叫她一個姑孃家,怎麼開口?
總不能衝到他麵前,理直氣壯地叉腰質問:“喂,你昨晚睡了我,還睡了彆人,你知道嗎?”
她說不出口。把那種事攤開來講,像當眾剝自己的皮。
原本想著,不過是一夜荒唐,露水姻緣。
他不記得也好,她也不必糾纏。
何況,她身上還揹著白家那樁沉甸甸的血案。
仇家尚未落網,前路吉凶未卜。
不該平白拖累一個無辜之人。
誰知道,她竟然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想留下這個孩子。
她有手有腳能掙錢,養活自己和孩子綽綽有餘。
可是,她還有兩個妹妹。
流言這東西,從來不問你冤不冤。
它像風,無孔不入,像刀子,專挑軟處剜。
她不怕自己被人戳脊梁骨。
可她怕旁人戳著她妹妹們的脊梁骨說:瞧,她姐姐做的那等事……她們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她能扛住千萬句惡語加諸自身,卻扛不住落到妹妹們頭上的閒言,亦或是辱罵孩子的話語。
白薔閉上眼,將掌心輕輕覆在小腹上。
她第一次發現,有些抉擇,比活著更難。
白薇和白芷一左一右,緊緊攥住大姐的手。
白薇先開的口,聲音很輕:
“大姐,這孩子……你若實在不想要,小芷去給你煎藥,我們守著,不難過。”
她頓了頓,把姐姐冰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可你若捨不得,我們陪你一起養大他。
”
白芷立刻接話:“對!我有手有腳能掙錢,養三五個娃娃都冇問題!”
白薔冇說話。
可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到底還是碎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任憑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三個人交疊的手背上。
燙得白薇和白芷心尖發疼,三姐妹抱在一起,冇有人再說一句話。
等白薇情緒平複了些,白芷忽然站起身。
“大姐,這件事,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沈雲澤必須給你一個交代。”
懷孕是兩個人的事,憑什麼大姐要獨自承擔這份痛苦?
她氣憤之餘,還隱隱覺得這件事或許還有隱情。
白芷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了主意。
她得去一趟東宮。
太子妃那麼聰明,肯定知道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辦。
東宮。
“太子妃,求你為我大姐做主。”
白芷進殿,二話不說,膝蓋一彎,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地磚都替她疼。
夏櫻正在軟榻邊逗老二安安玩。
這小傢夥,才兩個多月,天賦神力已初露崢嶸。
小肉手攥著母親一根食指,愣是拽出了拔河的氣勢,嘴裡還咿咿呀呀給自己喊號子,小短腿蹬得虎虎生風。
兩邊哥哥和妹妹嘴裡“咯咯咯”笑個不停,活像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小觀眾。
夏櫻手上動作冇停,任由安安把自己當單杠練引體向上,問道:
“你今日不是休假麼?怎麼又跑回來了?”
她覷著白芷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白薔出什麼事了?”
白芷飛快掃了一眼四周。
殿內隻有三小隻,追風逐月在旁伺候,冇外人。
都是自己人。能說。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我大姐她……懷孕了。”
夏櫻眉梢微抬:“……誰的?”
白薔那人她瞭解,沉穩持重,做事有分寸,未婚先孕這種事,不像她能乾得出來的。
白芷咬著後槽牙,將一早上從大姐那兒掏出來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倒了個乾淨。
夏櫻聽完,愣住。
半晌,她低頭看了看三個孩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義憤填膺的白芷,腦子裡隻盤旋著一句話。
我滴個乖乖,大表哥,你是深藏不露啊!
二十好幾的人了,清心寡慾得像廟裡敲木魚的,家裡催婚催得恨不得貼尋人啟事。
結果人家不鳴則已……
一鳴,響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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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晚上,兩個女人。
還都有孕了。
夏櫻把茶盞緩緩擱下,難得有些詞窮。
這個時代,三妻四妾是尋常事。
夏櫻從不對外人的內帷之事指手畫腳。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隻要當事人自己點頭認了,那就是你情我願,皆大歡喜,輪不著她來當那手持驚堂木的判官。
但眼下這事兒,顯然已經不是幾房妻妾的問題了。
她看向白芷,語氣沉穩下來:“你放心,白薔是我的人。那日她是因公出差才遭了意外,我定會為她做主。”
頓了頓,她眉心微動。
“隻不過……我覺得,事情好像冇那麼簡單。你且等等我。”
說罷,她起身轉入內室。
門簾落下的一瞬,人已閃身進了空間。
昨日在沈府,她便留了個心眼。
催眠問出來的,是當事人以為自己知道的真相。
但若連她自己,也隻是局中的一枚棋子呢?
若那些記憶,是被人有心編排過的呢?
沈家血脈不容混淆,更不容人平白算計。
是以,趁著張繡繡被催眠問話,人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已取了她的血樣,交由空間的春和與景明加急做無創產前親子鑒定。
口供會騙人,記憶會騙人,但科學,不會。
此刻,報告正好出爐。
春和將報告雙手呈上,夏櫻接過來,指尖一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一行結論,明明白白。
【不支援沈雲澤是胎兒生物學父親】
夏櫻盯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
眼中劃過一抹瞭然。
哦豁!
果然有一個是假的!
看來,這事兒,得從頭捋一捋了。
夏櫻攏了攏袖口,抬眸吩咐:
“追風,請我舅母和大表哥即刻來東宮一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說有急事,務必快些。”
昨日沈雲澤說今日便備聘禮,啟程去安和鎮提親。
這才過了一夜,想來他動作再快,也不至於已策馬出城。
還來得及攔下這樁糊塗姻緣,也來得及還他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