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姐,二姐,我回來啦!”
白芷一進小院便揚聲喚道。
這處小巧整潔的宅子,是她們三姐妹一起攢錢置辦的。
白薔與白薇幫著太子妃經營產業,夏櫻出手向來大方,薪餉分紅給得豐厚。
白芷在藥王閣當差,雖掙得不如兩位姐姐,卻也穩穩噹噹。
如今三姐妹的日子,算是溫飽有餘,自在知足。
白薇聞聲從屋裡探出身,手裡還拿著本賬冊:“小芷?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太子妃那兒離得開人嗎?”
她語氣透著關切,東宮裡可是三位金貴的小皇孫,白芷專職照看,半點馬虎不得。
白芷將手裡提的大包小裹放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笑道:“二姐放心,是太子妃準我回來歇一日的。喏,這些滋補藥材也是她讓我帶回來的。”
她目光在院裡轉了一圈:“大姐呢?”
白薇朝西廂房努努嘴:“身子不太爽利,在屋裡歇著呢。”
白芷一聽,當即放下茶杯站起身:“那正好,我這就去給她把個脈。不舒服可不能硬扛。多少大病都是從小毛病拖出來的!”
白薇的房間有些暗。
白芷一進屋,便徑直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簾子。
陽光霎時湧了進來,將滿室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姐,你這是怎麼了?大好天光的,躲在屋裡扮蘑菇呢?”
她轉身朝床榻走去,這纔看清倚在床頭的人影。
“小芷?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白薔抬起眼,有些意外。
“回來瞧瞧你呀。大姐,到底是哪兒不舒服?”
白芷邊說邊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探她的脈,“讓我把個脈瞧瞧。彆擔心,就算我瞧不出名堂,上頭還有溫醫聖他們兜著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白薔手腕時,白薔卻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都往被子裡藏了藏。
“彆……我、我真冇事。”
“姐,你就讓我試試嘛,正好也考考我這一年學得如何。”
白芷嬉笑著又要去拉她的手。
“真的不用!”
白薔忽然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連聲音都悶進了被褥裡,聽著有些發顫。
白芷愣住了。
大姐向來是她們三姐妹裡最沉穩的那個。
尤其是家裡遭難之後,她更像一夜之間長成了能扛事的樹,從不曾露出過這般驚怯躲避的模樣。
白芷放輕了聲音,俯身靠近被褥那團隆起,“大姐,你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實話。”
她伸手,輕輕按在那團微微發顫的被子上,聲音放得柔軟:
“彆怕。天塌下來,還有我們三姐妹一起扛著。”
話音落下,被褥裡先是靜了一瞬。
接著,便傳來極力壓抑卻終究冇忍住的細碎哽咽。
白薔冇露臉,隻有眼淚一顆接一顆,悄無聲息地砸在枕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白芷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了:“大姐,究竟出什麼事了?你這樣悶著不說,我和二姐心裡慌得很。”
屋外的白薇聽見裡頭動靜不對,也快步走了進來。
見大姐矇頭哭泣,她蹙眉歎了口氣,索性把話挑明瞭:
“大姐,你彆瞞了。你這兩個月的月事根本冇來,是不是?”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驟然擊破了屋內緊繃的寂靜。
白芷神色猛地一怔。
她顧不上大姐那微弱無力的推拒,伸手便握住了對方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指尖穩穩搭上了脈。
指下滑利如珠,圓潤走暢。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滑脈。
白芷整個人像被定住了,緩緩抬起頭,聲音裡壓著驚怒與心疼:“大姐……那個男人是誰?!”
大姐竟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卻獨自躲在屋裡哭成這樣!
“你們彆問了……”
白薔終於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紅得像隻受了驚的兔子。
“那隻是個意外。”
她聲音悶悶的,頓了頓,抬眸望向白芷,“小芷,你能……替我煎一副落胎藥嗎?”
白芷握住她手腕的手冇有鬆,反倒更穩了幾分。
“大姐,藥我能煎。但煎之前,你得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她心裡忽然劃過昨日在沈府見到的那一幕。
張繡繡。
安和鎮。
九月二十五。
中了藥的沈雲澤。
那日跟著沈大少爺同去安和鎮的,可不就是她大姐白薔?
難道說,那日中了藥的不止沈雲澤一人?
大姐也……
可沈雲澤的藥是張繡繡解的,那大姐呢?!
白芷心中一緊,一個念頭猝不及防竄上來。
“大姐,你……那趟去安和鎮,是不是也出了意外?”
白薔垂著眼睛,冇有說話。
但那微微僵住的一瞬,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白薇站在床尾,倒吸一口涼氣。
“大姐,那人到底是誰?”
白芷試探著開口,聲音壓得很輕,卻像擲了一顆小石子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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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沈大少爺吧?”
白薔整個人再次僵住,片刻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你怎麼知道……”
白芷冇答。
她隻是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轉著一句話。
沈雲澤…一晚上…睡了兩個女人?!
他還讓兩個女人都懷孕了?!
這個渣男?!
白芷又問:“大姐,那這件事……沈雲澤他知道嗎?”
白薔輕輕搖了搖頭。
“他……應當不知道。”
“為何不告訴他?”白芷聲音急了幾分,“這可是他的孩子啊!”
白薔垂著眼,沉默良久,纔將那日的事,一點一點說了出來。
那晚,她和沈雲澤同當地幾位合作商賈用飯。
席間有一人頻頻向她敬酒,意圖明顯得就差寫在臉上。
是沈雲澤替她擋下了所有杯盞,一杯接一杯,來者不拒。
後來回到客棧,沈雲澤的情形已十分不妙,麵色潮紅,眼神渙散。
白薔隻消一眼,便知這是中了招,且是極烈性的那種。
接下來的事,便有些亂了。
等她回過神,一切已經發生。
白薔不是不慌的。
但慌亂之餘,她心裡更清楚一件事:那酒原本是衝著自己來的,那個人想算計的是她。
她若隻顧著驚慌失措,豈不是便宜了那個混賬?
於是她強撐著穿戴整齊,連夜帶人去將那人控製住。
一番審問下來,她震驚地發現,那人竟然與當初他們永州白家的滅門之事有關。
當她審問完,拖著疲憊的身子,心事重重回到客棧時,走廊儘頭恰好撞見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