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傳遍寂靜的山穀:
“孤今日帶來的可不是三萬兵力,亦非三千。”
“而是,三百人。”
話音落下,山穀有一瞬的死寂。
旋即,靖南王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爆發出震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黃口小兒,本王戎馬數半生,什麼陣仗冇見過?頭一回見你這般狂妄無知之徒!”
“真當旁人尊你一聲大夏戰神,你便是天兵天將下凡了?三百人對陣本王的九萬人?你這是癡人說夢,自尋死路!”
他身旁的軍師與副將們也忍不住鬨笑起來,滿臉皆是譏諷。
那副將更是上前一步,得意洋洋地喊道:“太子,你若是現在下馬求饒,或許我們王爺開恩,還能留您個全屍!”
“哈哈哈!我們可不怕你!剛纔聽到我們那震天雷的威力了嗎?要不要讓你親眼見識見識其威……”
“力”字尚未出口。
砰!
副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囂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眉心之處,赫然多了一個汩汩冒血的黑洞。
他晃了晃,然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砰地一聲重重栽倒在地,揚起一片塵土。
所有的鬨笑與得意,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僵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無數道驚恐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楚宴川身旁,雲牧野的手中,那杆正嫋嫋冒著一縷青煙的黑色武器。
這就是……那種傳聞中,可於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神兵?!
靖南王畢竟是沙場老將,最先從駭然中反應過來,急怒攻心之下,厲聲朝身旁那黑臉小兵吼道:“扔雷火彈!給本王炸死他們!”
“區區三百人,還不夠本王十萬大軍塞牙縫!幾個雷火彈便能叫他們灰飛煙滅!就算不用神器,咱們一人一腳,也能將他們踏成肉泥!”
那黑臉小兵聞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爽快地高聲應道:“好嘞!王爺您瞧好吧,小的這就扔!”
隻見他朝身旁幾個同伴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那幾人立刻彎腰,從腳邊的木箱中麻利地抱起數顆雷火彈。
靖南王這邊眾人屏息凝神,就等著看太子的人馬被炸得人仰馬翻。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名小兵奮力將雷火彈舉過頭頂,作勢欲擲的瞬間,臉上同時浮現出頑劣的壞笑。
緊接著,他們那蓄滿力量的投擲動作,竟在半路猛地調轉了個頭!
幾顆黝黑的鐵疙瘩,並未飛向遠處的太子陣營,而是齊齊朝著靖南王自己的中軍核心隊伍,飛了回來!
眾人盯著那雷火彈的神情由激動到驚恐,張大的嘴都來不及閉上。
“啊啊啊!”
“你們!叛徒!”
靖南王的怒吼被淹冇在接踵而至的巨響中。
轟!
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毫無防備的叛軍核心區域接連炸響!
火光沖天,破片四射,慘叫聲驚呼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肅殺。
硝煙瀰漫中,人影翻倒,亂作一團。
刀光等人扔完之後,毫不戀戰,施展絕頂輕功,幾個起落便已遠離了爆炸中心。
混亂之中,靖南王隻覺一股巨力從側方將他猛地撲倒,是忠心耿耿的親衛用身體將他死死護住。
儘管如此,劇烈的衝擊波仍震得他五臟六腑翻騰,雙耳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好不狼狽。
不遠處,軍師灰頭土臉地從一名士兵屍體下爬出來,帶著哭腔嘶聲大喊:“王爺!那些人是細作啊!!”
靖南王被親衛攙扶起來,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好不容易纔看清眼前的慘狀。
怒火瞬間吞噬了理智,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嘶吼道:“混賬!不是說做了五百個嗎?!都給本王搬出來!全部搬出來!!本王今天跟他們拚了!!!”
後方士兵慌忙將那五百個“鐵疙瘩”儘數運到陣前。
靖南王親自搶過一個,按照刀光之前演示的方法,猛地拔掉上麵的……嗯,一根裝飾性的小木塞?
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朝楚宴川的方向狠狠擲去!
那黑乎乎的鐵疙瘩在空中旋轉著飛向敵陣。
叛軍殘部屏住呼吸,期待著驚天動地的爆炸。
楚宴川身後的三百精銳,依舊沉默如山,紋絲不動。
隻見,那鐵疙瘩飛至半空,突然劈裡啪啦一陣響。
嘭!
它竟然淩空炸開,迸發出一片璀璨奪目的光芒!
五彩光點如星雨般灑落,伴隨著輕微的爆響,在硝煙尚未散儘的戰場上空,綻放成了一朵巨大的煙花。
叛軍們徹底呆若木雞。
“不……不可能!”
靖南王猛地回過神,目眥欲裂。
“定是這顆出了岔子!拿新的來!都給本王扔!狠狠地扔!”
他身旁幾名親衛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抱起更多的鐵疙瘩,用儘力氣朝對麵擲去。
咻!嘭!
咻!劈裡啪啦!嘭!
一道,兩道,十道……更多的煙花爭先恐後地在戰場上空炸開。
與此同時,刀光已安然回到了楚宴川身側,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衝著遠處目瞪口呆的靖南王朗聲大笑,聲音裡滿是戲謔:
“老賊!我們太子殿下送你的這五百響盛世煙花,還滿意嗎?”
漫天煙花絢爛,映照著靖南王那張寫滿懷疑人生的臉,場麵一度十分祥和。
靖南王雙目赤紅,嘶聲怒吼:“為什麼?方纔測試明明炸出了一個大坑,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答案已經擺在眼前,隻是他不願相信,或者說,無法接受自己被如此戲耍。
刀光叉腰而立,笑得恣意張揚:“我們怎麼可能把那麼重要的方子給你?一顆震天雷,把你這個老狐狸炸出來,一點兒都不虧!”
楚宴川端坐於駿馬之上,聲音清晰穿透戰場喧囂:
“靖南王,大勢已去。此刻放下兵器,隨孤回京麵聖,陛下仁德,或可賜你一個全屍,保你死後體麵。”
靖南王聞言,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混著血絲,濺起一小團塵土。
“黃口小兒!本王戎馬半生,何須爾等施捨這‘全屍’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