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川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將她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掃向院中那道黑影。
隻見昏暗院子裡,靜靜杵著一個魁梧人影。
怒髮衝冠,根根炸天。
臉則黑得均勻又深邃,唯有兩個白燈籠似的眼睛和牙齒,在黑暗裡無辜地閃著光。
他甕聲甕氣,帶著十二分委屈喊道:“太子妃……殿下……是我啊……”
夏櫻倒吸一口涼氣:“刀……光……?你這是去挖煤了,還是剛跟雷公拜了把子?”
刀光直接來了個猛男哽咽!
他聲音都顫出了波浪線:“太子妃……屬下……以身試雷,被……被火藥給熏的!這玩意兒……它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啊!我都搓掉一層皮了!”
他越說越悲從中來:“屬下會不會以後就這德行了啊?雖說男子漢大丈夫,黑點是勳章……但我也不能直接活成一塊行走的煤啊!”
“往後往人堆裡一站,彆人還以為黑夜成了精,自己走出來遛彎了!”
夏櫻看著他臉黑如炭卻眼含淚光(如果還能看見的話)的模樣,實在冇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隨手拿出一支洗麵奶丟給他:
“喏,回頭試試用這個洗洗看。不過嘛……我建議你先彆急著洗。”
“嗯?為啥不洗?”刀光一臉茫然。
楚宴川悠悠接話:“洗什麼洗?天然就是頂級夜行偽裝,跟夜色渾然一體,連偽裝油彩都省了!我看,今晚夜襲任務,你直接首當其衝,對方估計還以為是夜色成精了。”
刀光:“……???!!”
殿下,您要不要聽聽自己說的什麼話?
後麵跟著的劍影、追風、逐月、閉月、羞花等人,早已憋笑憋得內傷,一個個肩膀狂抖,差點笑岔了氣。
刀光愣了兩秒,隨即心態極好地豁然開朗!
“太子妃!殿下!屬下這幾日帶人加班加點,可搓出來不少雷火彈!正愁冇人試試威力呢!這下好了,屬下就頂著這張夜色麵板衝前鋒,保管炸得北漠那幫孫子哭著找娘,還找不著北!”
夏櫻點了點頭:“不錯不錯!覺悟很高!回頭給你記一大功!”
“好嘞!”
夏櫻也懵了。
大半夜隨手開個直播,觀看人數竟然瞬間飆升!
這屆夜貓子也太拚了吧?
螢幕右下角開始瘋狂滾動彈幕:
[刀光:我黑我驕傲!太子:不,你是我們的秘密武器!]
[以後值夜班就請刀光站我旁邊,省電又護眼,半夜上廁所都不用點燈了!]
[楚宴川這話術,資本家聽了都流淚——像極了我那周扒皮老闆!]
[刀光這心態我學廢了:既然洗不白,那就黑到底,還要黑出價值黑出風采!]
一行人穿過庭院,快步走向議事堂。
這裡已被改造成臨時的戰爭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霍雲起、郭守義等一眾將領,以及天狼軍的幾位隊長雲牧野、沈雲帆、乘風等人皆已全副武裝在此等候,氣氛肅殺。
空氣裡瀰漫著鐵與皮革的冷硬氣息,唯聞燈花偶爾劈啪一響,肅殺之氣沉沉壓下。
“追風追月,掛上幕布!”
夏櫻步履不停,徑直走向主位,指尖已在隨身的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
下一刻。
嘶!
嘶!
堂內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蛇窟秘境。
幾位老將猛地前傾身體,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隻見那素白幕布之上,光華流轉,山川地形竟憑空浮現,精細如真!
其上竟有無數細小光點正在移動,清晰勾勒出敵軍浩蕩行進的路線、速度與規模。
定北城周邊數十裡內的溝壑、密林、道路,乃至敵我雙方態勢,皆钜細無遺,一覽無餘。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看的都是畫在僵硬牛皮上的死地圖,或是在沙盤上堆出的粗陋形勢。
哪一次不是靠著自個兒半生的經驗,在腦子裡琢磨推演?
何曾見過這種“活過來”的地圖?!
楚宴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沉靜而有力的聲音在堂內響起,開始下達一道道清晰的指令:
“霍將軍,郭將軍,四門守軍全員就位,檢查所有城防器械與震天雷儲備。”
“刀光、劍影,你們帶領火力小隊五十人,立刻去十裡坡,在敵騎兵可能集結區埋設地雷。”
“沈雲帆,你帶領突擊小隊五十人,輕甲,在紅灘穀出口待命……”
一道道指令被乾淨利落地發出,方纔還站滿了人的議事堂轉眼就空了。
……
伏風林。
隨風帶著二十四節氣少年們,像真正融入了這片土地。
他們有的藏在旱葦叢後,有的趴在沙棘刺下,有的直接“長”在老榆樹的虯結枝乾間,與樹影渾然一體。
遠處,大地傳來沉悶的震動,彷彿有滾雷貼著地皮碾來。
“我的天啊!”
驚蟄舉著望遠鏡,低聲吸氣,“這密密麻麻的,人也太多了吧?”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怕什麼?”
趴在他旁邊的小滿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裡閃著光,拍了拍自己的行軍揹包,“咱們每人包裡都還有手雷呢,瞅準機會扔一顆下去,保準讓他們人仰馬翻,熱鬨得像過年!”
就在少年們屏息凝神,像一群等待最佳撲擊時機的幼豹時,隨風腰間的對講機突然“滋啦”一聲輕響,傳出了夏櫻清晰的聲音:
“伏風林的小傢夥們,收隊了。”
“我知道你們這些日子冇閒著,在林子裡布了不少陷阱。現在,是時候驗收你們的傑作了。”
“好嘞!主子!”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幾個呼吸間,林緣那些旱葦叢、沙棘窩、老樹根,彷彿隻是被風吹過般輕晃了晃,便再無動靜。
隨風帶著二十四道輕靈如風的身影,已藉著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去,如同水滴滲入沙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多時,先遣五百人的隊伍,作為大軍探路的觸角,率先踏入了伏風林。
先前,他們派出的斥候,無論是單人暗探,還是幾人小隊,隻要踏入此林深處,便如石沉大海,再無聲息。
久而久之,他們便對整片林子心生忌憚。
林間一片寂靜,唯有風聲穿過枯枝,帶起沙沙的碎響。
領頭的百夫長屏息觀察片刻,緊繃的心絃稍鬆,正欲揮手示意安全……
變故,在下一秒精準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