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嗞啦!
一聲如同硬物被生生割裂的刺耳銳響,猛然撕破寂靜。
隻見楚宴川手中那看似輕巧的匕首,其刃竟如熱刀切脂一般,在郭嘉北那厚實的百鍊刀背上,赫然割出一道清晰深陷的斬痕!
被切開的刀背邊緣,金屬已然扭曲翻卷。
反觀那匕首刃口,於躍動火光之下,依舊是一條筆直銳利纖毫未損的冰冷寒線。
滿院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將領,連同刀主郭嘉北在內,皆瞠目結舌,死死盯著刀背上那觸目驚心的豁口,麵上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們仗以征戰的佩刀,與此看似不起眼的匕首相較,質感竟顯得如此……不堪?
夏櫻於這片寂靜中開口,聲如擊玉:
“此物叫鋼,便是接下來我將授大家的冶煉技術。它兼具鐵的硬度,卻擁有遠勝於鐵的堅韌與強固,剛柔並濟,不易崩折。”
“太好了!此真乃天降之神材!!”
郭嘉北的吼聲第一個炸響,打破了沉寂。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後的凳子,臉上非但冇有絲毫心疼寶刀受損的懊惱,反而雙目灼灼。
他的內心狂喜:捲刃?一把用舊的鐵刀捲了就捲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了這等神鋼,還怕冇有更好的新刀嗎?!
下一把,註定是能當傳家寶的神兵!
這狂喜的念頭還冇轉完,驚喜就“哐當”一下砸中了他。
隻見夏櫻對追風略一示意,追風立刻轉身回屋,片刻後雙手捧出一把帶鞘的橫刀,徑直走到了郭嘉北麵前。
夏櫻微微一笑:“郭小將軍方纔貢獻了愛刀試刃,功不可冇。你那把刀也該功成身退了。這把,就送給你了。”
郭嘉北整個人都懵了一瞬,隨即巨大的狂喜衝上頭頂,激動得手心瞬間冒汗。
“謝謝太子妃!謝謝!”
他連忙把手在衣袍上反覆擦了好幾下,確認乾淨了,才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發顫的雙手,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那把橫刀。
他緩緩拔刀出鞘一截,一道比方纔匕首更為沉凝內斂的寒光,順著筆直刀身流淌出來。
僅僅是看著,便能感受到那股含蓄而銳利的殺氣。
其餘將領的目光唰地一下全粘在了那刀上,眼神裡的羨慕幾乎化為實質。
眾將內心:郭小黑這運氣……!我們也想要啊!娘娘!眼饞!
楚宴川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自明日起,鍊鋼一應事務,由孤親自主理督辦。遴選工匠,務求絕對可靠,家世清白。所有工序,必得嚴格遵循太子妃所授法度,不得有分毫差池。凡參與此事者,匠人兵卒,皆需立下生死狀,泄密者,嚴懲不貸!”
“屆時,以新鋼所鑄之第一批刀劍弓弩,必先儘數配備於在座諸君及爾等麾下最驍勇之將士。”
諸將胸中熱血如怒濤奔湧,再難自抑,齊齊抱拳,聲震庭院:
“末將領命!必嚴守機密,竭力協同,誓鑄此神器,以壯我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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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對麵的北漠大營,陷入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
大將軍和五萬先鋒被殺,加上兩隻雕時不時拖家帶口去他們營地“打劫”,讓北漠人驚疑不定,摸不清定北城的虛實。
帶隊的七王子本就是個草包,加上被炸聾了一隻耳朵,整個北漠軍目前屬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一邊傳信回王庭,一邊不斷派探子出來打探訊息。
可惜,這些探子大多撞進了二十四節氣少年們佈下的天羅地網。
短短幾天,近百名北漠探子有來無回。
越是抓不到訊息,北漠營中就越恐慌,士氣低落,進退兩難,形成了詭異的僵持。
楚宴川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
他親自督辦鍊鋼,整頓因徐暨案動盪的軍務,還要根據阿木爾·蘇赫死前交代的名單,拔除北漠安插在邊境各城的暗樁。
期間還有段小插曲。
霍雲起的夫人林霜求見夏櫻,為蘇慧娘請命:“求娘娘賜一紙和離書,讓她在律法上與那畜生徹底了斷。往後是罰是苦,隻與她蘇慧娘自己相關。”
夏櫻深以為然,當即應允。
那也是個苦命的女人。
半生坎坷,或許起初隻是識人不清,一步踏錯,便被命運拽入無邊的泥沼,掙紮不得,呼喊無聲。
她犯下的錯,法度鐵條自有公斷,不容寬貸。
但,法度裁決其行,人心當渡其魂。
世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
女人幫女人,有時不需要驚天動地。
一個理解的眼神,一次堅定的撐腰,一份讓她能重獲姓名的憑證,便是在黑暗裡鑿開的一線光。
蘇慧娘被判在織造坊服苦役三年。
當她接過判決書時,一同拿到手的還有那份和離書。
她哭了,笑著哭了。
她朝著夏櫻所在的方向,莊重叩首三下。
一謝法理之公。
二謝再生之恩。
三為她自己。
從此,她隻是蘇慧。
前路或許依然崎嶇,但每一步的深淺和方向,終於是攥在自己手心裡,由自己決定了!
這一晚,城外的密林,篝火低低燃著。
夏櫻給二十四節氣少年們帶了烤串,酸菜豬肉餃子,以及可樂。
少年們可樂壞了!
坐在躍動的篝火前,咬一口焦香的肉串,再塞一個汁水豐盈的餃子,最後灌一口冰爽刺激的可樂……這混搭的滋味,簡直是潛伏生涯裡的頂級享受。
“主子,阿史那蘭公主到了。”追風悄無聲息地近前,低聲稟報。
“請她過來吧。”
不多時,兩道身影自林間暗處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