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川指尖輕撫茶盞紋路,聲音沉靜如水:“外祖父放心,此事孤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讓幕後之人逍遙法外。”
夏忠國立即拍了拍胸膛:“嶽父大人放心,我這就從軍中挑幾個好手,日夜護在雲帆身邊,絕不讓歹人有可乘之機。”
沈雲帆忙擺手,唇角揚起少年人特有的傲氣:“姑父不必費心。侄兒既已入朝為官,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長輩羽翼之下。這點風雨都受不了,以後如何上戰場?!”
沈老爺子沉吟片刻,一錘定音:“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暗中安排兩個人護著吧。幕後黑手一日不除,終究是心頭大患。”
這時,劍影回來了。
他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肅殺:“稟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包大人帶人在那鋪子後院的槐樹下,掘出了三具男屍!”
“三具?”眾人皆驚。
劍影垂首繼續稟報:“是。經易今安指認,其中一具確係兩年前失蹤的喬秀才。據他供述,當年喬秀才曾親口承認這些年接近其母不過是為謀取易家錢財。”
“自此他便恨透了這般虛情假意的男子。他專挑那些家有賢妻卻在外風流的負心人下手。包大人已覈對過卷宗,另外兩具屍體確認是去年失蹤的李姓糧商,與半年前失蹤的趙姓舉人。”
眾人冇想到,這個易今安還是個連環殺手。
“各位主子,靖南王世子的車駕到府門外了!”
管家沈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滿室皆靜。
他怎麼來了?
而且還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登門?
沈老爺子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端坐上首的楚宴川和夏櫻。
楚宴川頷首:“外祖父,那就見一見吧,聽聽他怎麼說。”
沈老爺子沉聲吩咐:“之舟,你帶著雲澤、雲帆、書白,開中門相迎。”
無論暗中何等風急浪高,明麵上的禮數必須周全。
對方是超品親王世子,他們沈家就算今日剛出了一個武狀元,終究是根基尚淺,絕不能落人話柄。
“是,父親。”
沈之舟立即起身,整了整衣冠,帶著三個兒子疾步朝外走去。
不多時,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與輪椅滾過青石地麵的輕響。
隻見一位麵容儒雅,身著月白暗紋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輪椅之上,由小廝緩緩推入。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約二八年華的少女,步履輕盈。
時近立夏,眾人皆身著輕便單衣,他卻緊緊裹著一件玄狐大氅,墨色狐毛襯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愈發慘白如紙。
他時不時掩唇低咳,沉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喉間痰音,在寂靜的花廳中嘶啞作響,宛如一架破舊風箱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麵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瓷白,底下隱隱泛著死灰,薄唇不見半分血色,隻餘一片青紫。
夏櫻眸光微凝,空間的身體掃描介麵在她眼前無聲展開。
【全麵體征掃描進行中……】
【診斷確認:先天性三尖瓣閉鎖不全,繼發性肺脈高壓,伴隨心肌進行性衰竭……】
一行行冰冷的資料在她眼前飛速掠過,夏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訝異。
這位世子,竟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靖南王世子謝懷安抬眸,看見端坐主位的楚宴川與夏櫻,眼眸中並無意外之色。
他勉力抬手欲行禮告罪,然而一動作,便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
整個人蜷縮起來,單薄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劇烈顫抖。
“爹爹!”
謝綰綰霎時臉色慘白,當即撲上前去,顫抖著手一下下為他順氣。
可謝懷安越是想強壓下咳嗽開口致意,喉間那嘶啞的喘息便越是急促。
他死死按住劇痛的胸口,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頹,眼看就要從輪椅上栽落。
眾人:??!!
這急轉直下的情形令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這般病骨支離之身若在沈家出了差池,他們縱有百口也難以辯白啊!
電光石火之間,楚宴川與夏櫻已同時出手。
楚宴川袍袖輕拂,已穩穩托住謝懷安癱軟欲墜的身形,將人固定在輪椅上。
夏櫻則是迅速拿出一支速效支氣管舒張劑噴霧。
“阿宴,幫我按住他,讓他抬頭!”
謝綰綰見狀,立刻強忍淚水,識趣地退後一步,將施救的空間全然讓出。
她早已聽聞這位太子妃醫術通神!
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眸中盈滿水光,交織著慌亂與無助。
“求太子妃救救我父親!”
夏櫻無暇多言,手法嫻熟地將噴霧劑介麵對準謝懷安微張的唇隙,在他本能吸氣的一瞬,果斷按下。
嗤!
一聲輕微的噴響,藥物隨著他微弱的吸氣,直抵痙攣的支氣管深處。
一秒,兩秒……
那令人揪心的窒息感開始鬆動。
謝懷安喉間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可怖的痰鳴音,先是微微一滯,繼而漸漸低伏、消散。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漸漸平緩,緊捂胸膛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靠在輪椅背上,喘息聲逐漸規律。
唇上駭人的青紫色,終於褪去了一絲。
“爹爹,您感覺如何?”謝綰綰立即撲到輪椅前,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哽咽。
謝懷安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彆怕,爹好多了……”
聽到父親雖微弱卻已平穩的迴應,謝綰綰緊繃的心絃這才稍鬆。
她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夏櫻麵前,額頭“咚”地一聲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臣女叩謝太子妃救命之恩!”
夏櫻看著少女瞬間泛紅的額頭,心下暗歎:這姑娘實誠啊,她是真磕!
她伸手虛扶:“快起身,不過是舉手之勞。”
謝綰綰卻執意不起,懇切道:“臣女知道這很冒昧…但方纔那藥,對我爹的病症似乎格外有效。這些年來,他每每發作都凶險萬分,一次比一次更難熬…可否請太子妃慈悲,賜下此藥?”
“綰綰!”謝懷安急聲製止,因激動又引發一陣輕咳,“你…豈可如此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