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澤聞言,唇角噙著三分清淺笑意:“那你就多慮了!這鋪麵坐擁朱雀街最旺人氣。莫說埋過一具屍首,便是十具八具——明日請高僧做法淨化,後日照樣客似雲來。”
聽到“十具八具”時,易今安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沈雲澤忽而斂去笑意,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易今安:“倒是你,莫要再以身世為藉口開脫。這世上,多少人身世坎坷,卻依然持守本心。而你……養育你長大的父親尚能痛下殺手,這般天生涼薄,與禽獸何異!”
“今日你上門鬨這一出,哪裡是為了討什麼公道?分明是怕後院槐樹下的秘密敗露!”
“你!”
易今安如遭重擊。
沈雲澤這番話彷彿一把利刃,將他最後一塊遮羞布狠狠撕碎,露出底下不堪的真相。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辯解都卡在喉間。
是啊,什麼身世之苦,什麼賭債逼迫,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他今日演這出孝子戲碼,歸根結底,是怕那棵槐樹下的屍骸重見天日。
【彈幕沸騰】
[殺人誅心!沈少爺這波在大氣層!]
[沈大少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世家公子的修養,但該出手時字字見血,這份收放自如的魄力絕了!]
[易今安從強裝鎮定到瞳孔地震,完全就是被說中心事的表現。]
[表麵:替父申冤。
實際:怕罪行被髮現。]
[沈大少爺:跟我玩道德綁架?你先有道德再說。]
包青山當即命人將母子二人押走,後續的蒐證、驗屍、錄供等事宜,自有他按律處置。
他轉身看向楚宴川,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殿下,您看…可否讓劍影侍衛跟微臣回去幫幫忙?”
劍影如今可是大理寺和京兆府的紅人!
搶手得很!
但凡遇到那些鋸嘴葫蘆似的硬骨頭,隻要請他去“聊上一聊”,甭管多嘴硬的犯人,到他手裡不出半個時辰,連小時候偷過鄰家幾個果子、褲衩子什麼顏色都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楚宴川神色清冷,眼風淡淡掃過:“怎麼,你們府衙是離了劍影,就辦不了案子了?”
包青山被噎得一頓:“殿下明鑒!實在是……劍影侍衛這手絕活,比刑部那三十六套大刑都管用。下官保證,就借一會,絕不耽誤殿下正事!
楚宴川微一頷首,算是默許。
劍影當即利落地發動摩托車,包青山忙不迭跨上後座,官袍下襬險些捲進車輪。
易蘭生踉蹌上前,朝著沈雲澤深深一揖,老淚縱橫:“沈大少爺,今日之事,全是易某治家不嚴之過。那鋪子…老夫願分文不取,就此奉還銀票!”
雖說,這凶宅之事他原先並不知情,可終究是易家出的孽障。
經商之道最重信譽,這般晦氣的鋪麵,他實在無顏再收半個銅板。
沈雲澤伸手虛扶,語氣溫和卻堅定:“易掌櫃不必如此。契約既立,便當依約而行。”
“你先回去處理家事,來日我們再詳聊合作之事。”
葉舒婉從容理了理微皺的衣袖,麵向尚未散去的百姓鄭重斂衽一禮,端的是當家主母的雍容氣度。
她聲音清越似玉磬,在暮色中清晰地傳遍長街:
“諸位鄰居,今日這場鬨劇,讓大家見笑了。幸得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明察秋毫,才未讓奸人詭計得逞,還了我兒雲澤清白。”
“沈家在此懇請諸位,莫要讓讒言玷汙良善之名。我代沈家上下,謝過諸位了。”
這番話入情入理,字字懇切。
百姓們手裡還攥著沈家發放的福袋,想起方纔易家母子聲嘶力竭的表演,再對比沈家一貫的樂善好施,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人群中一位抱著幼兒的婦人率先喊道:“沈夫人放心!咱們的眼睛亮著呢!”
“對對對!沈大少爺是清白的,我們都看得真真兒的!”
人堆裡突然傳來個洪亮的嗓音:“要我說啊,沈大少爺這般品貌,不知可曾定了親事?”
這話像在油鍋裡撒了把鹽,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大娘爭先恐後地擠到前頭:
“夫人!我孃家侄女今年剛及笄,模樣周正得很!”
“我家閨女繡工可是一絕,改日讓大少爺瞧瞧繡屏?”
方纔還莊嚴肅穆的場麵,轉眼間就成了熱熱鬨鬨的說親大會。
沈雲澤隻覺得無數道灼熱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餘光瞥見幾個躲在人後的年輕姑娘正紅著臉偷瞄他。
他眼皮猛地一跳,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卻見沈雲帆和沈書白那兩個冇義氣的,早已溜得不見人影,隻留下兩片倉皇翻飛的衣角在廊下倏忽而逝。
好得很!
人家兄弟都是同甘共苦,他家的情分倒是淺得跟宣紙似的,風一吹就破!
葉舒婉望著這熱鬨景象,眉眼漸漸舒展開來,眼底泛起欣慰的柔光。
這三個兒子確實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尤其是老大,都二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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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人家這個年紀的男兒,都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了。
她暗自思忖,是時候找阿鳶和阿櫻母女好生商議了。
一頓豐盛卻略顯沉悶的晚宴過後,沈老爺子抬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此刻廳內隻剩下楚宴川夫婦、夏家人與沈家核心成員。
沈老爺子沉聲開口:“今日原是大喜的日子,但先是雲帆打馬遊街遇刺,接著是易家鬨事。這兩件事接踵而至,絕非偶然。”
楚宴川頷首:“刺客已驗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他藏身的那間和興茶樓,則是靖南王府的產業。事發時所有雅間座無虛席,唯獨預留的靖南王世子專屬包間空著。那死士便是潛伏在那裡。”
“靖南王世子?”
沈雲帆蹙眉,“那個出了名的病秧子?我與他素無往來,連照麵都不曾打過,何來仇怨?”
沈家雖入京時日尚短,但沈老爺子深謀遠慮,早已讓沈之舟帶著三個兒子將京城勳貴間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摸得透徹。
他們比誰都明白,在外人眼中,沈家背後屹立著護國將軍府與東宮,是名副其實的太子黨。
可越是身處這等微妙位置,越要如履薄冰。
既要防著被人借題發揮,構陷他們倚仗權勢、欺壓良善,更要提防有人故意設局,將他們捲入朝堂黨爭的漩渦。
靖南王,乃是先帝親封的異姓王,位同藩鎮,權勢滔天。
他坐鎮南境四十餘載,手握重兵,卻將原配王妃與自幼體弱多病的世子長久安置於天子腳下的雲京城。
這既是曆代君王駕馭藩王的慣用製衡之術,亦是靖南王向朝廷表明忠心的無奈之舉。
世子留在京城,表麵上是蒙受浩蕩皇恩,得皇室悉心照拂。
實則,便是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人質。
夏櫻與楚宴川目光交彙,瞬間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未儘之語。
他們同時想起了前些時日,冷宮中那位德妃娘娘,竭力想促成安王與靖南王孫女的聯姻。
而那位待嫁的嫡孫女,正是這位病弱世子膝下唯一的血脈。
然而,這位病弱世子,當真會如此愚蠢?
在自己名下的茶樓包間裡,在眾目睽睽之下,策劃一場註定會引火燒身的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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