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花園生機盎然。
和煦的日光透過新發的嫩葉,在青石小徑上灑下搖曳跳躍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草木初醒的清甜氣息。
王樂薇倏然屈膝,徑直跪在冰涼的石板上,聲音難掩羞愧:
“王妃,臣女代繼妹向您請罪。今日之事,實在…讓您見笑了。”
夏櫻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能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那不是你的錯。何必為他人的不堪,折辱自己?至於你那繼妹,我會派人送回去,順便去府上敲打你的繼母,諒她也不敢把氣撒在你頭上。”
“多謝王妃。”
夏櫻向前一步,虛虛抬手,示意王樂薇起身。
“我這人,向來記人情。京郊馬場那次,你幫了我,我一直未曾忘懷。”
夏櫻語氣溫和卻堅定:“如今,我也願幫你一回。”
王樂薇連忙擺手:“王妃,宮宴那回,您解我於危難。臣女自覺…實在無顏再受您恩惠。”
“無礙。”夏櫻唇角微揚,帶著一絲真實的讚賞:“你今日送我的那幅雙麵繡屏風,我很是喜歡,一針一線皆見真心,看得出是花了極大心思的。”
她注視著她,語氣放緩:“所以,不必覺得是恩惠。你可有什麼心願?或是難處?但說無妨。”
王樂薇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袖,垂眸沉默了良久,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掙紮。
最終,她下定了決心,猛地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
“王妃,臣女聽聞…藥王閣近日正在招收通曉藥理的醫女。不知…臣女是否可以毛遂自薦,前去一試?”
夏櫻聞言微微一怔,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和興味。
這答案,出乎她的意料,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年京郊馬場,王樂薇隨身攜帶的防蟲藥粉效用極佳,事後還特意提醒她所佩香囊的問題。
如今想來,這姑娘於藥理一道絕非淺嘗輒止。
“藥王閣自是求才若渴。”
夏櫻語氣平和,卻話鋒一轉:“但我聽聞,你繼母近日正欲將你許配給她孃家侄子。據我所知,那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流連青樓楚館,名聲極差…我以為,你更想求我幫你推了這門不如意的親事。”
近幾個月,飛鷹閣的發展速度極快。
隨風曾是在江湖上來去無蹤的俠盜,幽影更是頂尖的殺手出身,二人本身便是能力卓絕之人。
兩人一邊培養楓林山莊的小崽子,一邊攜手整合雲京城三教九流的各種資源。
從乞丐窩、青樓、賭坊到各大府邸的奴仆群體。
幾乎編織成了一張龐大而細密的資訊網。
城中各府的動靜,尤其是像王家這般後宅不寧的瑣事,隻要稍微一打聽便知。
聞言,王樂薇眸底瞬間閃過一絲恨意,但那情緒很快便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所取代。
她道:“回王妃,這門親事,臣女自己能處理。”
“哦?”夏櫻挑眉,心中興趣更濃:“你打算如何處理?”
王樂薇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臣女的外祖父在世時乃當朝太醫,臣女幼時常伴外祖父身側,耳濡目染,也真心喜愛此道。”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然:“至於繼母那孃家侄子,好的無非是美色。若我…毀了容貌呢?”
說著,她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雙手遞到夏櫻麵前。
夏櫻伸手接過,開啟瓶塞輕嗅一下,一股極淡卻辛澀的氣味竄入鼻腔。
這是一種能令人肌膚泛起大片紅疹的藥物。
夏櫻審視著她:“你確定要如此行事?你如今正是議親的好年紀,若是容貌有損,此生名聲與婚事,恐怕就再無轉圜餘地了。”
王樂薇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即便容貌無損,繼母又豈會真心為我尋一門好親事?既如此,倒不如由我親手徹底絕了這條路,換一個孑然一身,反倒落得清淨自在。”
夏櫻凝視著她,心中不得不生出幾分讚賞。
“你,很不錯!藥王閣那邊,我會打招呼。屆時,你與閣中其他女醫一同學習起居。那裡,自有你的一片天地。”
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清醒和對自己人生的掌控欲,在這個時代的女性身上極為罕見。
她不是一個等待拯救的弱者,而是一個敢於向命運揮刀的勇士。
王樂薇聞言,眼中驟然迸發出璀璨的光彩。
她深深一拜,聲音因激動而微顫,卻字字清晰:“臣女,多謝戰王妃成全!此生定不負王妃厚望,亦不負己心!”
“你今夜就留在將軍府吧。明日和羽棠她們一起做我的伴娘。我會派人親自去告知你父親。”
翌日,天光尚未澈亮,東方天際已暈開一片柔和的淺玫色。
庭院之中,蓬勃的春意與喧騰的喜氣熱烈地交織纏繞。
門上窗上貼好的大紅“囍”字,在拂曉的微光中鮮豔奪目。
夏櫻是被沈知鳶和葉舒婉連哄帶勸地從溫暖被窩裡“薅”出來的。
她幾乎是閉著眼被按在了梳妝鏡前,一頭青絲披散,眼眸半闔。
實在是困得緊。
昨夜與陸羽棠、楚皎皎幾人小酌閒談至半夜。
此刻眼皮沉得如同掛了秤砣。
她端起一杯冒著熱氣的濃縮美式,小口小口地啜飲著,強行給自己開機。
“哎喲喂,這才幾日不見,咱們戰王妃真是出落得越發標緻動人了!不愧是咱們雲京城第一美人!”
一道熱情又透著幾分熟稔的聲音伴著腳步聲傳入房中。
夏櫻抬眸望去。
來人身著端莊錦袍,笑容滿麵,正是廣平侯府的葉夫人,葉明琛與葉明朗兄弟倆的母親。
上回在廣平侯府為葉明琛治腿時,曾與她有過一麵之緣,對其爽利性格印象頗深。
不得不說,廣平侯府這一家子就冇一個是普通的,一個個都是整活高手。
“姐姐好!今日有勞姐姐了!”
沈知鳶早已笑著迎了上去,親熱地與她寒暄。
葉夫人頓時笑成了一朵盛放的海棠花,連連擺手:“哎呦我的夏夫人,您這話可是折煞我了!能給戰王妃梳頭添福,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差事!不瞞您說,我昨兒個晚上可是激動得半宿冇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