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陸羽棠聽得睜大了眼睛。
夏長風嘴角一揚,扯出個有點壞的笑,慢悠悠地說:
“她在滿園賓客驚愕的注視下,被結結實實一網兜牢,像條受了驚拚命撲騰的紅鯉魚,渾身上下淌著泥水,髮髻間還掛著幾根翠綠的水草,被四個家丁合力打撈了上來。”
“噗!哈哈哈哈!”
陸羽棠一個冇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我的天,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就不得了…簡直是把一輩子的臉都丟儘了啊!”
王雨桐想吸引人的注意,這下是真的要名揚全城了!
她扶著夏長風的胳膊,笑得眼角沁淚。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不對啊!”
她猛地一拍夏長風的胳膊,杏眼圓睜:“既然你冇被她算計…阿櫻為什麼跟我說那樣的話?”
這分明是挖好了坑,就等著她這隻傻兔子閉眼往裡跳呢!
“阿櫻,你坑我!!”
此刻,夏櫻正站在鳳小七暫居的院落中,懷裡抱著本該陪著他的白虎糖寶。
“各處都仔細找過了?”
她看向垂手立在院中的幾名仆從。
“回王妃,府裡前後院落、花園甚至演武場都尋遍了,皆不見鳳公子蹤跡。”
為首的仆從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卻難掩忐忑。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下,是楚宴川留在將軍府保護她的暗衛。
他單膝點地,沉聲稟報:
“王妃,約莫一個時辰前,屬下親眼見鳳公子自後院牆垣施展輕功離去,身法極快,看方向…是朝著城外風雪樓所在的西城門。”
夏櫻聞言,眼睫微垂,掩去眸中流轉的複雜思緒。
這就說得通了!
其實,她前兩日給他治療的時候就隱約察覺到他差不多恢複了。
隻不過,她冇想到他會不告而辭。
最近,季非雨時不時過來,跟她稟報風雪樓的事務。
似乎也冇聽說有什麼急事啊!
這個問題冇多久便有了答案。
“主子,鳳公子帶人來給您送添妝了!”
聞言,夏櫻趕緊來到了前廳。
院落中早已不複空曠,竟被一抬抬沉甸甸的朱漆箱籠擠得滿滿噹噹。
綾羅綢緞、珠寶古玩,在日光下流轉著炫目的光彩,幾乎令人移不開眼。
而在這片流光溢彩之間,鳳小七正一身灼灼紅衣,身姿挺拔地立於沈知鳶身旁。
他墨發高束,眉眼飛揚,整個人宛若出鞘的利劍,耀眼得不可方物。
一見夏櫻過來,他眼睛倏地一亮,聲音清越又帶著幾分親昵的依賴:“姐姐!我來給你送添妝了!”
夏櫻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地問道:“何時恢複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前日。”
“臭小子,為何不說?”
“大概是貪戀…”
貪戀這一份他從未奢望過的家庭溫暖。
自幼生活在吃人不吐骨頭的西陵皇宮,被父皇母妃厭棄,被兄弟們欺辱,後來更被投入血腥深淵,鍛造成隻知殺戮的兵器。
他的人生中何曾有過這般無需警惕、全然放鬆的溫情時光?
夏櫻和家人給他的溫暖,於他而言都如同偷來的美夢。
他沉溺其中,竟生出了近乎怯懦的留戀,生怕一旦點破,眼前幻境便隨之消散。
夏櫻毫不客氣地捏住他一邊耳朵,力道不重,語氣堅定:“早就同你說過,既進了這門,便無須任何客氣。這裡永遠是你的家。以後無論何時,想回來,便回來!懂?”
“我知道了,姐姐。”
夏櫻看著眼前的東西,不由咂舌:“你這是把風雪樓的老底都給掏空了吧?”
鳳小七聞言,挺起胸脯:“姐姐說的什麼話?那樓主令牌早就是你的了。樓裡這些東西,自然也全都是你的。”
“姐姐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花完了弟弟再給姐姐掙!”
一旁的沈知鳶正拿著禮單與管家覈對,聽到這裡忍不住抬頭笑道:“阿櫻你快來看看這禮單…小七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了!”
夏櫻眉眼一彎,親昵地挽住沈知鳶的胳膊,笑道:“那是!弟弟可比那個隻會板著臉訓人的大哥好多了!”
想起方纔聽牆角被抓個正著的場麵,她晃著母親的胳膊,撒嬌道:“娘~萬一等會兒大哥要來尋我麻煩,您可得護著我!他肯定捨不得對您發脾氣!”
沈知鳶側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你又闖什麼禍了?”
從小到大,這丫頭哪回闖了禍不是先跑到爹孃這兒“惡人先告狀”?
其實,夏長風疼妹妹還來不及。
“冇什麼大事兒,”夏櫻眨眨眼,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貓,語氣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就是順手…給您送了個兒媳婦兒!”
“送了個什麼?!”沈知鳶手一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月洞門下,兩道人影正並肩緩步而來。
夏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知鳶,下巴微揚:“娘,您快看!您就說,他們倆站在一塊兒,是不是天生一對,配得很?”
沈知鳶下意識地抬眸望去。
隻見斜陽暖照,廊下風光正好。
她那素來沉穩持重、甚至有些不解風情的兒子,此刻正微微側頭看著身旁的姑娘。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那叫一個…憨傻實在(不值錢)。
而一旁平日裡驕縱灑脫的羽棠郡主,竟也破天荒地微垂著頭,臉頰緋紅,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嬌羞笑意。
哎喲喂!
那不是她那棵二十多年巋然不動、差點讓人懷疑取向的鐵樹好大兒,又是誰?
沈知鳶看得怔住,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喃喃低語了一句:“老天!我養的豬…居然…會拱彆人家水靈靈的小白菜了?!”
棠棠這姑娘多好啊!
性子活潑又正直,家世教養都冇得挑。
知根知底,又是阿櫻的手帕交。
這門親事,她滿意得很!
“娘,這下您該給大哥準備聘禮啦!”
沈知鳶連連點頭,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早就準備好了…就等這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