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轉身朝後看去,就見聞恪拖著左腿,一步一步走上前。
那學子連忙去扶他的胳膊,麵露擔憂,“聞弟......”
聞恪握上他的胳膊,微微用力,“行簡兄,莫慌。”
“這位舉子是?”知府眯了眯眼。
聞恪拱手行禮,“大人,學生是礫原縣的考生,姓聞名恪。”
知府點了點頭,“不知聞舉子有何要言?”
“學生並無其他,隻是有幾句話想要詢問知府大人。”聞恪平靜道。
知府看一眼屏風,而後坐正了身子,“聞舉子但說無妨。”
聞恪看著知府,緩緩開口,“學生才疏學淺,不明白大人方纔所言‘大局為重’,何為‘大局’?”
知府大人一愣,“這......”
聞恪接著開口,“大人口中的‘大局’,可是指權貴體麵重於百姓冤屈?官場穩定重於朝廷法度?”
“若這便是‘大局’,那學生所讀的聖賢書中有言,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又當作何解?還請大人指教!”
他明晃晃指出這件事,倒讓知府不知該說什麼,“本官......這個......”
“大人,犧牲公正以求得‘安穩’,不過是沙上築塔,隻會崩的更快。”聞恪語氣沉沉,“您是知府,審過的案子比我們想的都要多,難道每次遇到不肯認錯之人,您都要屈打成招麼?!”
這話嚇得知府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忐忑地看了眼屏風,聲音帶了些許顫意:
“話、話不得亂說啊!本官清正廉明,為官十幾年來從未斷過一樁冤案,你可不要汙衊本官!”
聞恪緩緩開口,“既然如此,大人為何要說學生們是聽信流言、盲從附和?”
“魯子麟強佔民女、欺壓百姓一事是事實,人證物證俱在,都察院已上報朝堂,聖上也知曉此事,大人這般汙衊......可是對都察院,亦或是聖上的決斷有所不滿?”
知府心中惴惴,冷汗都要下來了,這學生怎麼這般敏銳......
周行簡也回過味來,“對啊,我們說的本就是事實,何錯之有?”
不等知府開口,聞恪冷冷出聲:
“大人,朝廷設登聞鼓,許百姓上書,本就是為通達下情,我等學子一不要朝廷撤魯文和之官職,二不要取他性命,隻是想要朝廷能夠取消其春闈主考官之職,求個公平公正,這到底有何過錯?”
“春闈固然重要,可人心向背纔是朝廷大忌!今日若因一場考試,便對如此明目張膽的枉法之事噤若寒蟬,待他日我等金榜題名、入朝為官,也要這般趨利避害、明哲保身?這便是聖上求賢納士的本意嗎?”
“今日我等不為正義發聲,來日有何顏麵立於朝堂之上?!”
話音落下,方纔揚言要簽字的幾個學子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大人,今日我等此舉,非為一己私慾,也不僅是為同窗之冤,而是為了維護大晏朝的律法與尊嚴!”
聞恪言辭歷歷,語氣堅定。
“大人方纔為勸我等,不惜搬出家中父母親人相要挾,可若我等為保全家人安危而屈服,棄大義於不顧,這纔是真正的不孝,令家族蒙羞萬世!”
“我等今日挺身而出,正是要以身證道,讓父母知道他們養育了一個有風骨的兒郎!學生相信,家中親人寧可見我帶著清白與風骨死於獄中,也不願見我背負汙名、苟且偷生地走出去!”
聞恪一番慷慨激昂之言,讓在場的學子心中重新燃起了鬥誌。
“說的沒錯!我們所求乃是公平正義,沒什麼好怕的!”
“今日若得不到公正的判決,便是將這牢底坐穿,我也要抗爭到底!”
“大不了豁出去,這春闈我不參加了!我要讓同窗們都看看,讀書之人的脊樑不可斷!”
眾人義憤填膺,忿忿不已。
孫銘躲在人群後麵不敢出聲,他還要科考啊!他還要升官發財!你們能不能別這麼傻......
知府眼見場麵不可控,“啪”地一聲重重拍向驚堂木。
“大膽!反了你們了!”知府厲聲道,“此事聖上已然裁決,輪得到你們這些毛頭小子在這裏指手畫腳?聖上如此決斷,自有聖上的道理!”
“什麼道理?”聞恪冷冷開口,“聖上心思澄明,之所以沒有嚴懲魯文和,不過是擔憂擾亂春闈,且眼下並無其他可用之人。”
“可我大晏朝人才輩出,朝堂多的是能人誌士,難不成除了他魯文和,便沒有人能主持春闈?!”
“若真是如此,那這仕途我等不入也罷!”
此話一出,坐在屏風後麵原本垂眼靜聽之人,倏地抬眸,眼神淩厲。
“荒唐!”知府聽得心驚肉跳,“朝堂之事豈能容你這般置喙?”
“為了區區一件小事,你們連前程都不要了?難道你們就不怕死嗎?!”
聞恪長袖一甩,朝知府拱手行禮,說出口的話卻字字鏗鏘堅定:
“知府大人,您可以堵住我們的嘴,可以折斷我們的筆,甚至可以奪走我們的性命,但您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折不斷這青史如椽巨筆!”
“今日公堂之上,孰是孰非你我心知肚明,他日史冊之中,必有您為虎作倀的一筆!而學生之名,即便湮沒於塵埃,也無愧於聖賢、無愧於天地!”
“這,便是學生選擇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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