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堂寂然。
知府看著堂下拱手行禮之人,目光複雜。
他雖然低著頭,可脊樑卻比任何人都要挺直。
如此正直坦蕩的寒士,叫他如何再強壓?
正發愁之際,屏風後麵悄然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招,知府頓時如蒙大赦。
清了清嗓子,知府仍舊沉著臉,厲聲嗬斥:
“本官不欲同你們多費口舌!”
“來人!將人帶回大牢,另行裁決!”
廖捕頭喊了幾名捕快進來,將一行人帶了出去。
回牢房的路上,孫銘回想著公堂上發生的事,忍不住小聲詢問一旁的捕快,“官爺,我們幾個......要如何處置?”
捕快掃了他一眼,冷冷出聲,“你們幾個公然頂撞大人,要麼挨一頓板子,要麼......處死。”
孫銘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處、處死?不至於吧......”
“怕什麼,不就是一死?”身邊一學子氣憤道,“咱們若真死了,這知府就是罪魁禍首!”
捕快推了他一把,嗬斥道,“老實點!再敢胡言亂語先給你幾板子吃吃!”
孫銘早已嚇得六神無主。
事情怎麼就鬧到了這個地步?他是不是得想法子去找陸世子幫忙?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兒啊......
說來說去,還是要怪聞恪多嘴多舌!原本簽了悔過書就瞭解此事,他做什麼要頂撞知府大人?這下他們可都全完了!
孫銘看著前麵聞恪的背影,心中生出怨恨。
公堂內。
待一行人走遠後,知府大人忙不迭起身走到屏風前,白著臉恭敬行禮,“陛下......”
屏風之後,身著常服的惠殤帝緩步而出。
他望向空無一人的公堂內,心中不斷回想方纔那位舉子的言論。
“朕竟不知,此事竟有如此大影響。”惠殤帝幽幽開口。
知府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冷汗連連。
“隨意尋個由頭,把人放了吧。”惠殤帝淡淡道,“免得有人議論朕,不辨是非。”
說罷,他抬腳朝門外走去。
“下官恭送陛下......”知府忙不迭開口。
看著惠殤帝和王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知府重重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大街上。
馬車內,一身便裝的王公公倒了一杯溫茶奉到惠殤帝手邊,恭敬開口,“陛下,請用茶。”
惠殤帝接過茶杯,輕抿一口,看向一旁的王公公,“依你所見,今日這幾位舉子品性如何?”
王公公訕訕開口,“老奴愚鈍,不敢妄自評判,不過那位聞舉子和周舉子,依老奴所見,倒是兩位心性堅定之人。”
“尤其是那位聞舉子,言行舉止頗為正直,倒有幾分陸大人的風範......”
惠殤帝摩挲著茶杯,聞言掀了掀唇,“陸遲硯麼......他可比陸遲硯激進得多,也更純粹。”
“陛下說的是。”王公公附和道。
惠殤帝此刻平靜的神色,昭示著今日之行令他十分滿意。
“派人留意著聞舉子和周舉子,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惠殤帝緩緩開口,“朝廷難得遇到這般秉性至純之人,不可出了差錯。”
王公公心中一凜,恭敬應下,“是,陛下。”
看著惠殤帝喝完杯中茶水,王公公小聲詢問,“陛下,那魯大人那邊......”
惠殤帝將茶杯放到他手上,王公公忙不迭接過。
“至於魯文和,便依舉子們所言。”惠殤帝冷聲道,“朕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而寒了天下學子之心。”
王公公暗自鬆了一口氣。
“老奴,遵旨。”
傍晚時分。
牢房內,學子們都安然靜坐,平靜地等待自己的結果。
唯有孫銘坐立不安。
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聽天由命,可又不好一個人提,便悄聲詢問對麵的同年。
“陳青!陳青!”
對方聽到聲音抬頭,“孫兄有何事?”
“你還記得昨日來探望我的陸大人麼?”孫銘壓低聲音說道,“不若我們想法子送訊息給他,讓他把我們救出去?”
陳青也想起了昨日那位陸大人。
“可這樣不好吧?陸大人昨日雖說要幫我們,可眼下一直沒信兒,想來是無能為力吧?”陳青說道,“陸大人是朝廷重臣,又是清流之首,咱們還是不要牽連他了......”
“就因為他是清流之首,他才更應該要幫我們啊!”孫銘急聲道,“難不成咱們就真的死在這兒?”
“你若是怕死,你便去簽了那悔過書,求知府放你出去。”陳青冷聲道,“我是不會簽的!”
說罷,陳青回到牆邊的草蓆上坐下,不再理會孫銘。
“陳青,我不是這個意思......”孫銘想要解釋,可對方已不再搭理他。
孫銘一時間心急如焚,隻想著趕快出去,心中盤算待會兒告訴獄卒他同陸大人的關係,說不定對方看在陸大人的麵子上就放他出去了......
這麼想著,就見一獄卒出現在門外,孫銘連忙走到牢房邊喊人:
“官爺!官爺!”
“喊什麼!”獄卒不耐煩地開口。
孫銘忙不迭開口,“官爺,我有事情要說,能不能麻煩您幫忙傳個話......”
“傳什麼話?有什麼事出去了自己說!”獄卒嗬斥道。
“是有重要的......”孫銘說著,話音一頓,“你說什麼?出去?”
“對,出去!”獄卒拿著鑰匙開啟牢房門,“知府大人宅心仁厚,特寬恕你們離開,趕緊走吧!”
孫銘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獄卒。
他們可以出去了?!
獄卒見他一動不動,很是不耐,“愣著幹什麼?還想在這裏麵待著?!”
孫銘回過神,連忙快步離開了牢房。
待來到牢房外麵,就見有兩名學子已經先一步出來。
不多時,八名學子齊齊來到門外,大家都是一臉懵。
他們怎麼就被放了?
獄卒出來看到人,不耐煩地催促,“怎麼還不走,等著牢裏放晚飯啊?沒有!走走走!”
周行簡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官爺,我們就這麼走了......那魯文和一事要如何處置?”
“嘖,你們哪兒來這麼多事?”獄卒乾脆轟人,“快走快走,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周行簡還想再問什麼,被一旁的聞恪拉住了胳膊。
“先走吧,有什麼事明日再來詢問也不遲。”聞恪說道。
周行簡聞言,隻好跟著幾人離開。
出了官府的大門,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就這樣出來了,也不知聯名上書一事到底還會不會有結果?
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唯有孫銘心中高興不已,可麵上卻隨著眾人露出擔憂之色。
“天都黑了,咱們先回驛館歇息吧?”孫銘低聲勸道。
眾人點了頭,邁著沉重的步伐朝驛館走去。
鎮國公府。
霜芷來到書房,低聲稟報:
“小姐,聞公子等人已離開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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