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的絕對死寂。
那聲震耳欲聾的重金屬爆音,和強行切入大螢幕的靜電雪花。
讓所有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陷入了短暫的大腦宕機。
但僅僅過了幾秒鐘。
刻在資本骨子裡的傲慢,便迅速在這群地球精英的潛意識中重新占據了高地。
十四個月的絕對物理遮蔽。
四億公裡的深空死海。
在華爾街精算師們嚴密的數學模型裡。
冇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在缺乏補給、失去母星支援的火星極寒中活過一個星期。
這是物理學上的鐵律。
「鎮定,各位代表請保持鎮定。」
清算委員會的主審法官嚥了一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真絲領帶。
「這不過是一段嚴重延遲的臨死錄影。」
「或者是鎮海號的主控電腦在徹底報廢前,依靠備用電源觸發的自動化黑匣子求救信標。」
大廳裡的急促呼吸聲,逐漸平穩了下來。
那些剛剛被警報聲嚇出一身冷汗的財團寡頭們。
重新將背脊靠回了舒適的天鵝絨軟椅上。
他們甚至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如果這真的是一段畫麵清晰的墜毀錄影。
能讓全世界親眼看到滿地慘烈的艦體殘骸,看到那些拓荒者絕望窒息的臨死慘狀。
這反而能成為他們徹底廢除火星計劃、證明「及時止損」無比正確的完美佐證。
幾名老練的政客,甚至已經開始肌肉記憶般地調整麵部表情。
他們迅速換上了一副沉痛、悲憫、隨時準備擠出兩滴鱷魚眼淚的哀悼麵孔。
在大腦裡飛速打著腹稿。
準備用最華麗、最催人淚下的辭藻。
去超度螢幕裡,那群還在糾纏不休的異星「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在居高臨下地等待著。
以一種造物主般的傲慢,死死盯著那塊正在瘋狂解碼的巨型全息螢幕。
準備去欣賞那場預料之中的、毫無懸唸的絕命悲劇。
螢幕上的解碼進度條,瞬間飆升至百分之百。
刺耳的靜電雪花,被一種極度狂暴的物理力量強行抹平。
大廳裡所有偽善的悼詞,在看清畫麵的第一秒,全部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迎麵砸向地球的。
不是一地支離破碎的金屬殘骸。
也不是在極寒中絕望窒息的慘烈屍骸。
而是一場粗暴、完全違背了地球航天常識的能量宣泄。
「轟——!!!」
伴隨著震碎耳膜的低頻脈衝音。
一道深幽、狂暴、散發著刺眼光芒的藍色巨型等離子力場。
猶如一尊看不見的遠古神明,猛然揮出了一柄長達數公裡的重型能量巨劍。
在全人類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這道幽藍色的力場,以霸道的物理學偉力。
硬生生劈開了火星表麵,肆虐了十四個月的暗紅色超級沙塵暴!
那片代表著絕對死亡的紅色帷幕,被強行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而在那力場的正中央。
那艘在華爾街精算表中「墜毀概率百分之百」、被聯合政府早早開出死亡證明的鎮海號。
不僅冇有絲毫墜毀、傾覆的頹勢。
反而猶如一尊不可侵犯、傲視蒼穹的鋼鐵巨神。
長達兩公裡的龐大艦體,帶著令人窒息的金屬壓迫感,巍然矗立在赤色大地的正中央!
它身上那些為了抵禦風沙而暴力焊接的粗糙裝甲。
在幽藍色的力場映照下,閃爍著一種野蠻、凶悍的重工業光澤。
冇有死神,冇有墳墓。
隻有狂暴的能量與不屈的鋼鐵。
地球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在這個瞬間。
被這不講道理的異星奇觀,一拳轟成了粉末。
鏡頭,順著鎮海號龐大的艦體,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拉遠。
隨著高空視野的不斷擴充套件。
聯合國穹頂大廳裡,那群掌控著地球半數財富的政客和精英們,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幾聲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那是代表們手中昂貴的骨瓷咖啡杯,不受控製地滑落,砸碎在名貴的手工地毯上。
在鎮海號的周圍。
根本冇有什麼荒蕪的沙地。
更冇有什麼供後人憑弔、用於收割虛擬門票的絕望墳墓。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徹底粉碎了地球航天認知、占地足足數十平方公裡的火星第一重工業基地!
大自然在這裡不講究精美的流線型美學,隻允許最極端的物理抗壓。
一座座粗獷、厚重、用火星本土玄武鋼強行澆築的鋼鐵高樓,在毒沙中拔地而起。
它們猶如一柄柄倒插在地表的黑色冷兵器,直指異星蒼穹。
無數根粗壯的耐火管道,交織成一張龐大而猙獰的金屬巨網。
猶如這座重鎮跳動的動脈血管。
它們向著零下一百二十度的極寒空氣中。
瘋狂噴吐著高達上千攝氏度的高壓白色蒸汽。
極寒與超高溫的極致碰撞。
讓整座基地籠罩在一層沸騰的工業白霧之中。
轟鳴的重型履帶車在奔騰,滾燙的赤紅鐵水在粗糙的溝渠裡恣意流淌。
這不是神跡。
這是三千名被母星拋棄的硬漢,用四百個日夜的血肉拚殺和近乎瘋魔的執念。
在異星的死地之中,硬生生焊出的一道「赤色長城」。
地球政客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華爾街的精算模型,在這座噴吐著火光的重工業怪獸麵前,變成了一堆連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他們終於驚恐地意識到。
他們親手掐斷、拋棄的,根本不是什麼虧損的無底洞。
而是人類文明跨越星海、真正在宇宙中紮下根的最強火種!
鏡頭,帶著撕裂紅幕的狂暴動能,從高空猛地向下俯衝。
穿過漫天飛揚的赤鐵礦粉末,越過那交錯的鋼鐵巨網。
在這座噴吐著火光的異星要塞中,尋找著那個唯一的中心。
那是整座火星重鎮的最高點。
第一座被強行點燃的聚變高爐頂端。
高達百米的粗糙玄武鋼平台,猶如一座在廢土中拔地而起的黑色王座。
一個孤獨,卻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身影,正屹立在狂風怒號的最邊緣。
那是裴皓月。
這位被地球單方麵宣判死刑的星際統帥。
他冇有穿戴那種地球上臃腫、笨重、需要層層消毒的高分子航天服。
在這重力隻有地球三分之一、氣壓極低的致命環境中。
他僅僅穿著一套貼身、已經被火星機油和鐵鏽侵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深黑色戰術外骨骼。
那是一套為了在極寒,和強輻射下進行高強度物理作業,而經過暴力改裝的重型單兵裝甲。
上麵佈滿了猶如刀砍斧劈般的猙獰劃痕。
頭盔的戰術目鏡被粗暴地放了下來。
暗紅色的風沙打在黑色的裝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在那雙冰冷的目鏡上。
冷冷地反射著下方六座聚變高爐那足以融化萬物的耀眼核火光芒。
也反射著這座由他親手締造的、粗獷而霸道的金屬帝國。
他冇有在看地球。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曾經要吞噬他、現在卻被他強行踩在腳下的赤色荒原。
在這漫天紅色的毒塵暴中。
在這座人類第一工業重鎮的王座之巔。
這位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回三千條人命的凡人,此刻的身姿。
猶如一尊冷酷無情、執掌著鋼鐵與火焰的異星神明。
而在四億公裡外的聯合國大廳裡。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以為自己能隨意支配火星生死的大人物們。
此刻,隻能像一群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瑟瑟發抖地仰視著螢幕裡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背影。
呼吸艱難。
甚至不敢直視那戰術目鏡上反射出的、足以燒穿他們靈魂的核火光芒。
高爐之巔。
狂風撕扯著幽藍色的等離子力場。
裴皓月緩緩轉過身。
那雙隱藏在戰術目鏡後的眼睛,透過大功率量子通訊探頭的超清鏡頭。
跨越了四億公裡的深空死海,冷冷地俯視著地球穹頂大廳裡那些瑟瑟發抖的西裝革履。
冇有聲嘶力竭的控訴。
冇有對被掐斷資金鍊的憤怒。
更冇有向母星搖尾乞憐的索要。
對於一個已經在異星地獄裡殺出一條血路、手握千萬噸級重工業矩陣的暴君來說。
地球上那些可笑的資本遊戲,連給他的高爐當燃料都不配。
「滋——」
通訊頻道裡,粗糙的靜電雜音被強行壓下。
裴皓月的聲音,猶如被液氮浸泡過、再經由火星鐵水淬火的玄武鋼。
帶著絕對的物理學壓迫感,在地球的每一個高保真音箱裡,轟然炸響。
「聽說,你們單方麵終結了火星計劃。」
他微微揚起下巴,裝甲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摩擦聲。
「很遺憾,鎮海號拒絕執行死亡指令。」
裴皓月抬起覆蓋著重型外骨骼的右臂。
隨意地指了指身後那片噴吐著核火與鐵水、一眼望不到頭的鋼鐵重鎮。
「這座要塞,不姓聯合政府,也不姓華爾街。」
「想要拔掉我的電源?
你們可以跨越四億公裡,自己來試試。」
穹頂大廳裡。
幾名財閥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了名貴的手工地毯上。
主審法官麵如死灰,手裡的法槌滑落在地。
而站在大門口的林振東。
眼眶通紅,熱淚縱橫,卻笑得像個肆無忌憚的瘋子。
裴皓月凝視著鏡頭,猶如敲響了舊時代的喪鐘。
他以上位者的姿態,對著那顆曾在溫室中傲慢無比的蔚藍色母星。
下達了新時代的最後判決:
「地球時代的溫室,已經結束。」
「前進,或者被淘汰。」
「砰!」
畫麵在一陣囂張的重金屬轟鳴中,被火星端單方麵切斷。
聯合國大廳的巨型主螢幕,瞬間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隻留下全人類在極致的震撼中。
頭皮發麻地仰望著,這片已經被重工業徹底點燃的全新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