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秒。」
這是橫亙在一百五十噸重的「玉兔-X」,與徹底粉身碎骨之間,最後的時間殘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主控大廳內。
底層的「女媧」 AI正在用極其冰冷的機械音,毫無波瀾地倒數著「斷油迫降」的毀滅程式。
對於這台擁有恐怖算力,卻沒有絲毫感情的機器來說。
既然雷達和視覺雙雙致盲、墜毀概率已經達到了數學意義上的 100%。
那麼立刻掐斷引擎、避免燃料殉爆以儲存黑匣子資料,就是它能算出的最完美的「止損最優解」。
但在裴皓月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向深淵妥協的「止損」!
「讓開!」
「女媧!誰允許你給我的飛船宣判死刑的?!」
裴皓月猶如一尊被逼入絕境、徹底暴怒的神明。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倒映著滿屏跳動的猩紅雪花。
他根本沒有去看那些絕望的報錯程式碼。
他的雙手在極其複雜的工業級機械鍵盤上,瞬間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那是全人類隻有他一個人掌握的、深埋在係統最底層的「執劍人絕對物理密令」。
「劈裡啪啦——啪!」
伴隨著最後極其暴戾、彷彿要將鍵盤砸碎的一記回車鍵落下。
整個非洲之角地下戰略指揮中心的燈光,因為伺服器瞬間的算力狂飆而極其詭異地集體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大螢幕上那個原本正在無情推進的「斷油自毀」進度條。
彷彿被一柄來自三十八萬公裡外的無形巨斧,從物理程式碼層麵上被極其野蠻地一分為二!
「滴——警告!最高指令介入!
底層邏輯遭遇強製覆寫!」
「女媧係統……控製權被剝奪……動力執行緒……強行休眠……」
在一連串急促的報錯聲中。
那個原本已經準備徹底鎖死推力閥門、眼睜睜看著兩名太空人隨飛船砸向深淵的AI主腦。
被裴皓月這道極其霸道的密令,強行掐斷了所有的神經中樞!
「哢噠!」
裴皓月一把扯下領帶,將原本屬於AI控製的液壓節流閥推桿,極其粗暴地切回了純物理檔位。
大螢幕的猩紅雪花正中央。
極其刺眼地彈出了幾行代表著人類航天史上最原始、最瘋狂狀態的加粗黃字:
【警告:自動駕駛已全麵切斷!】
【當前模式:地球強製地麵盲操!】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裴皓月的背影。
瘋了。
徹底瘋了。
在長達3秒鐘的光速通訊延遲下。
在沒有任何雷達回波、沒有任何光學畫麵、甚至連飛船此刻是傾斜還是倒立都不知道的絕對黑盲狀態下。
裴皓月,這個純粹的碳基生物,居然強行剝奪了量子計算機的控製權!
他要跨越三十八萬公裡的深空。
用一雙肉手,去盲操那台正在布滿剃刀巨岩的懸崖上,自由落體的一百五十噸鋼鐵巨獸!
這根本不是在降落,這是在向整個宇宙的物理法則下達極其傲慢的戰書!
……
沒有雷達回波,沒有光學畫麵,甚至連飛船此刻的偏航角和翻滾率都一無所知。
在這個絕對黑盲的絕境中,裴皓月閉上了眼睛。
但他不是在祈禱。
在雙眼閉合的那一微秒,他腦海中那項極其逆天的能力——「全息工業之眼」。
被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壓榨到了200%的恐怖極限!
既然機器的卡爾曼濾波器,因為失去觀測資料而崩潰。
那他就用人類最原始、但也最極致的物理直覺去硬算!
在裴皓月視網膜深處的黑暗中,一個由純粹發光線條構勒出的沙克爾頓隕石坑3D模型轟然拔地而起。
這是他在過去幾個月裡。
看過無數遍由「鵲橋」傳回的極地掃描圖後,猶如鋼印般死死刻在腦海中的絕境地形。
「1.3秒前的最後一次有效遙測:高度 500米,垂直下墜速度 45米/秒。」
裴皓月的大腦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台超頻運轉的生物型量子計算機。
他那極其恐怖的記憶力。
在一瞬間調取了主引擎在不同推力比下的衰減曲線,以及坑底月塵在真空等離子轟擊下的拋射初速度。
月球那極其微弱、卻又致命的重力加速度g≈ 1.62 m/s²,成為了他腦海中無數個變數裡唯一恆定的錨點。
在沒有任何草稿紙和超算輔助的情況下、
裴皓月在大腦中,極其瘋狂地列出了那組,決定了一百五十噸鋼鐵巨獸生死的非線性動力學積分方程:
h(t)= h0 v0·t ∫∫[ g(moon)-(T(t)·cosθ/ m(t))] dt²
他在算!
他在用肉體凡胎的碳基大腦,強行倒推三十八萬公裡外那場夾雜著強靜電的真空沙暴流體力學軌跡!
他在計算在這3秒鐘的光速延遲黑洞裡。
飛船到底會被引力拉扯著墜落多少米,偏航角又會被極其微弱的不平衡力矩扭轉多少度!
這種運算量,對於一台超級計算機來說或許隻是幾毫秒的工作。
但對於一個人類的大腦來說,這無異於一場慘烈的生理屠殺。
「裴總!你的鼻子……」一旁的蘇清越驚恐地捂住了嘴。
在全場工程師震撼到失語的注視下。
裴皓月那張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由於腦血管承受了極其恐怖的血壓衝擊。
兩道溫熱的鮮血,極其刺目地從他的鼻腔深處湧了出來。
「吧嗒……吧嗒。」
殷紅的血滴,砸在泛著金屬冷光的控製檯鍵盤上,猶如一朵朵悽厲綻放的紅梅。
但裴皓月死死盯著麵前那片依然是猩紅雪花的大螢幕,眼睛連半下都沒有眨過。
他渾身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在微微顫抖。
額頭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暴起的虯龍,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他硬生生地扛著生理防線被擊穿的劇痛。
在腦海那個全息模型的深淵裡,為三十八萬公裡外的「玉兔-X」,徹底拚湊出了那條唯一能夠活命的降落死線!
「算出來了……」
裴皓月那沾著鮮血的嘴角,極其猙獰地向上勾起了一個猶如修羅般的弧度。
……
伴隨著那聲猶如修羅般嘶啞的低語,裴皓月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對光速延遲的絕望,隻有一種將整個異星深淵都踩在腳底的絕對瘋狂!
他沒有去擦拭下巴上滴落的鮮血。
那雙因為過度充血而暴起青筋的雙手,極其粗暴地一把攥住了代表著主引擎液壓推力的紅色節流閥。
另一隻手死死握住了姿態控製搖杆。
「警告!姿態預估極度危險!係統拒絕……」
麵前的螢幕上,殘存的底層告警程式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給我閉嘴!」
裴皓月發出一聲狂吼,雙手肌肉瞬間賁張。
以一種幾乎要將金屬操縱杆捏碎的力道,極其蠻橫地將節流閥向前猛推!
緊接著,一連串在任何一本航天教科書裡,都會被直接判定為「謀殺」的極其違規的盲操指令。
如同狂風暴雨般從他的口中砸出:
「主反推發動機,推力拉昇至85%!
姿態控製微調,負偏航12度!俯仰角下壓3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