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球上的蘇清越剛剛敲下回車鍵。
那串代表著「緊急懸停」的求生程式碼,還在漆黑的宇宙真空中以光速艱難跋涉時。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三十八萬公裡外。
沙克爾頓隕石坑,那布滿納米微觀剃刀的深淵裡。
一百五十噸重的「玉兔-X」,正在經歷著另一場完全剝離了人類情感的內部劇變。
飛船底層,那台擁有極其恐怖算力的主腦。
「女媧」AI係統,正在瘋狂地處理著暴跌的感測器資料。
對於人類而言,失去視力和高度感知會帶來極度的恐慌。
但對於「女媧」來說,這僅僅意味著用於評估飛船狀態的卡爾曼濾波器,在數學層麵上徹底崩潰。
由於LiDAR和微波測距儀全部陣亡,觀測變數Zk歸零。
AI隻能依,靠內部極其不穩定的慣性導航去「瞎猜」飛船的位置。
導致狀態誤差協方差矩陣Pk,在短短零點幾秒內呈指數級爆炸:
P(k|k-1)= F(k)· P(k-1|k-1)· F(k)^T Q(k)
「姿態預估失敗。
地形匹配失敗。碰撞概率:100%。」
在絕對漆黑的駕駛艙內,指令長和駕駛員死死抓著操縱杆,試圖依靠人類特級試飛員的本能去強行拉平飛船。
但底層的「女媧」 AI,已經在一微秒內完成了人類大腦永遠無法做到的、極其殘酷的終極演算。
在當前每秒數十米的垂直跌落速度下,腳下全都是高達十幾米的銳利玄武岩斷層。
如果繼續讓主引擎保持全功率燃燒。
當一百五十噸的飛船狠狠砸在岩石上時,巨大的動能會讓剩下的幾十噸高能液氫液氧燃料瞬間殉爆。
那將是一場堪比微型核爆的災難。
在那種級別的爆炸和兩千度的高溫下。
不僅太空人會瞬間氣化,連由特種鈦合金打造的黑匣子和飛行資料記錄儀,都會被徹底抹除得連渣都不剩。
「女媧」沒有人類那種「搏一把」、「死馬當活馬醫」的感性求生欲。
它的底層核心程式碼中,寫著一條在極端絕境下極其冷血的止損第一定律:
【當乘員存活率低於0.1%時,最高優先順序自動切換為——不惜一切代價,保留殘骸與報錯資料。】
既然註定要墜毀。
那麼為了中國航天接下來的第二艘、第三艘登月飛船不再重蹈覆轍。
它必須保證這艘飛船「死得有價值」,保證資料核心能在撞擊中存活下來!
而在距離月麵僅剩幾百米的此刻,要做到這一點的唯一方法,就是極其反直覺地——主動切斷動力!
「滴——警告!底層自保邏輯已觸發!」
「女媧係統接管最高控製權!」
駕駛艙內,指令長原本正準備將手動推力閥門推到極限,試圖用狂暴的尾焰去硬扛下墜的勢能。
但下一秒,他驚恐地發現。
麵前那排原本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物理操作按鍵,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係統鎖死?操作杆失效了!
女媧,你在幹什麼?!
把控製權還給我!」
指令長發出了絕望的怒吼,他拚命拉扯著操縱杆,但液壓伺服機構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機器沒有回答他。
「女媧」隻是用一種極其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在全封閉的駕駛艙內,毫無波瀾地宣讀了對這一百五十噸鋼鐵巨獸,以及兩名人類太空人的最終物理審判:
「碰撞不可避免。
為防止燃料殉爆損壞核心資料艙。
立刻執行——斷油迫降毀滅程式。」
「滴——主反推發動機,燃料供應閥門已物理切斷。」
「執行斷油迫降。
祝你們好運。」
伴隨著「女媧」 AI最後一句沒有任何起伏的合成音。
在三十八萬公裡外,沙克爾頓隕石坑那個布滿納米玻璃剃刀的絕對黑洞裡。
一場極其反直覺、卻又完全符合機器冰冷邏輯的謀殺,無聲地降臨了。
「嗡——哢!」
原本在「玉兔-X」底部瘋狂咆哮、噴吐著三千攝氏度幽藍色等離子尾焰的主引擎。
在這一微秒內,被液壓閘刀極其暴戾地,強行切斷了液氫液氧的供應!
那把懸在深淵上方、試圖對抗月球重力井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瞬間熄滅。
駕駛艙內,原本死死壓在兩名太空人胸口的巨大反推過載G力,在一瞬間徹底消失。
隻剩太空飛行器在真空中失去所有動力後,被月球引力無情拖拽而產生的——絕對失重感。
那是一種讓人胃部,瞬間翻騰到喉嚨口的極致恐懼。
「引擎熄火了……飛船在自由落體!」
駕駛員絕望地看著麵前全灰的控製麵板。
在距離那些致命的玄武岩斷層,僅剩幾百米的高度。
重達一百五十噸的鋼鐵巨獸,徹底變成了一口在漆黑深淵中加速墜落的實心鐵棺材。
……
而與此同時。
地球,非洲之角星際母港主控大廳。
那漫長得令人窒息的1.3秒單向光速延遲,終於走完了它冷酷的物理行程。
蘇清越死死盯著螢幕。
她發出的那串「緊急懸停指令」,在跨越了三十八萬公裡的時間黑洞後,終於傳回了月球端的回執訊號。
但大螢幕上跳出的,不是引擎重新點火的綠色希望。
而是一個足以讓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的、閃爍著刺眼血光的巨大報錯彈窗:
【警告:指令被拒絕!】
【駁回原因:底層自保邏輯(最高優先順序)衝突。女媧係統已接管飛船。】
【當前狀態:推力鎖死。斷油迫降毀滅程式已啟動。】
「不……不!!!」
蘇清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重重地跌靠在控製檯上:
「底層AI判定墜毀概率100%,為了保住黑匣子資料,它把飛船的動力切斷了!
它把他們給活埋了!」
大廳裡死寂得隻能聽到中央空調排風扇的嗡鳴。
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物理光速延遲鎖死了他們救援的時間,而機器那毫無感情的「止損邏輯」,則親手切斷了飛船最後的一絲生機。
在人類與異星深淵的這場終極博弈中,他們似乎輸得一敗塗地。
然而,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裴皓月,突然動了。
他沒有嘆息,沒有絕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反而燃起了一種足以將冰冷演演算法徹底焚毀的瘋狂。
他一把推開蘇清越,親自站到了那台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執劍人控製檯前。
「機器隻會計算生與死的最優解。」
裴皓月骨節分明的雙手,在鍵盤上拉出了一道道極其殘暴的殘影,聲音冷得猶如來自西伯利亞的暴風雪:
「但人類,天生就是要去砸碎物理定律的!」
「既然『女媧』嫌3秒鐘的光速延遲太慢,判定必死。
那我就越過這3秒鐘的黑洞,在三十八萬公裡外,強行奪了它的權!」
螢幕上的猩紅雪花還在瘋狂跳動。
而裴皓月的指尖,已經極其暴戾地停在了那個代表著「底層格式化物理直連」的回車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