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大廳裡,所有懂行的氣動專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清越更是震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負偏航12度?!
在即將觸地的時候做這種大機動,這是嫌飛船翻滾得不夠快嗎?!
而且在毫無高度資料的情況下,把推力直接拉到85%。
這根本不是懸停,這是要把飛船重新往太空裡推,或者直接在半空中把燃料燒乾!
但裴皓月根本沒有理會身後的死寂與驚駭。
他不是在亂按。
在剛才那擊穿生理極限的腦力狂飆中,他已經算死了那 3秒鐘的「時間黑洞」。
心裡很清楚,由於光速的單向延遲。
此時此刻,月球上的「玉兔-X」實際上已經在深淵中毫無動力地自由落體了將近一百米!
裴皓月現在操縱的,根本不是大螢幕上那個已經過時的殘影。
他是在憑空預判飛船3秒鐘之後、在那個布滿剃刀巨岩的懸崖上方的極其精準的空間坐標!
他那個負偏航12度的瘋狂機動。
正是為了在盲降中,極其驚險地擦過他腦海全息地圖裡那座高達十五米的玄武岩斷層!
「這最後一把,不玩懸停!
給我玩一把異星深淵裡的『自殺式點火』!」
裴皓月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跳動的發射倒計時。
倒數三個數後,他下達了這輩子最硬核、最喪心病狂的最後一道指令:
「燃燒剛好三秒!
三秒後,無論觸沒觸地,立刻切斷主引擎!
給我硬生生地砸下去!!!」
「指令已傳送——傳輸通道:微波高增益天線陣列。」
「滴。」
伴隨著極其清脆的按鍵聲。
這串凝聚了人類碳基大腦極致算力與絕對瘋狂的盲操指令,化作一束高能電磁波。
猶如一柄由凡人擲出的弒神長槍,極其決絕地刺破了地球稠密的大氣層。
以光速,狠狠地紮向了三十八萬四千公裡外的那片死亡深淵!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光速走完它的行程,等待物理法則給出最終的判決。
地球主控大廳內,徹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
三十八萬四千公裡外。
月球南極,沙克爾頓隕石坑底部。
在絕對漆黑、充斥著帶電納米玻璃剃刀的真空沙暴中。
重達一百五十噸的「玉兔-X」,已經被「女媧」徹底切斷了動力。
它像一口巨大的鋼鐵棺材。
正以每秒數十米的速度,向著下方那片參差不齊的玄武岩斷層做著致命的自由落體。
駕駛艙內,指令長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飛船粉碎、自身瞬間氣化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距離那些足以刺穿鈦合金裝甲,銳利巨岩僅僅剩下不到三十米的絕對死境中。
一道跨越了時間黑洞與光速鴻溝的無線電波,猶如神明的怒吼,極其蠻橫地撞開了飛船的主腦接收器!
「轟——!!!」
在徹底死寂的真空中。
一道狂暴至極的幽藍色等離子火柱,毫無徵兆地從「玉兔-X」的底部噴薄而出!
主反推發動機。
在墜毀前最極限的零點幾秒,極其暴力地飆升到了85%的恐怖輸出功率!
緊接著,伴隨著四個姿態微調引擎的瘋狂噴射。
這頭一百五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向左側生生扭轉了12度!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負偏航機動。
讓飛船巨大的鈦合金腹部,以不到兩米的驚險距離,極其極限地擦過了一座,猶如利劍般倒插在坑底的十五米高玄武岩斷崖!
「呲啦——!」
銳利的岩石尖端刮蹭過飛船側麵的絕緣隔熱層,撕裂出一道長達十幾米的恐怖火花。
但這還沒完。
那道猶如神明下達的「自殺式點火」指令,極其嚴苛地執行著它的倒計時。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主反推發動機的尾焰,在燃燒了救命的整整三秒鐘後,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被閥門極其殘忍地瞬間掐斷!
失去了一切動力的「玉兔-X」。
在距離真正的月麵僅剩最後七八米的高度,猶如一顆砸向大地的實心秤砣,硬生生地、直挺挺地墜落了下去!
「咚——轟!!!」
伴隨著一聲隻有通過飛船骨架才能傳導的、極其沉悶且讓人五臟六腑都為之移位的恐怖巨震。
巨大的動能瞬間壓垮了底部的四根重型液壓緩衝主軸,特種鈦合金在極度扭曲中發出了刺耳的悲鳴。
隨後,月球坑底,徹底陷入了死寂。
……
地球,非洲之角星際母港主控大廳。
從裴皓月砸下回車鍵,到光速走完來回的行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秒鐘。
大螢幕上,依然是那片讓人絕望的猩紅雪花。
大廳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裴皓月鼻腔裡滴落的鮮血,砸在金屬控製檯上的「吧嗒」聲,猶如死神的倒計時。
蘇清越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已經徹底決堤。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宣告,那兩名太空人的陣亡和登月計劃的破產。
就在這時。
「滴——!」
一聲極其清脆、在此時此刻宛如天籟般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主控大廳的穹頂音響中炸響!
大螢幕上,那片翻滾了許久的猩紅雪花驟然消散。
緊接著,成百上千條代表著飛船生命體徵的綠色資料流,猶如開閘的洪水一般瘋狂刷屏!
「遙測訊號重新鎖定!微波頻段滿載!」
「生命維持係統綠燈!乘組心跳資料傳回……他們還活著!
指令長和駕駛員都還活著!」
伴隨著通訊員那幾乎變調的尖叫聲。
在極其劇烈的震動中,飛船外部幾個光學攝像頭的鏡頭被生生震落了表麵附著的帶電月塵。
一幅雖然斷斷續續、但足以讓全人類瘋狂的畫麵,終於跨越三十八萬公裡的深淵,傳回了地球。
畫麵中,重達一百五十噸的「玉兔-X」猶如一頭受傷的巨獸。
極其狼狽地趴在,沙克爾頓隕石坑底部的灰黑色地表上。
它的四根主著陸腿已經發生了嚴重的液壓變形,底部的隔熱板被撕裂得慘不忍睹。
但在它身側。
僅僅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那深不見底、布滿無數微觀剃刀和尖銳巨岩的永久陰影區深淵斷崖!
就差半米。
如果裴皓月在地球上的腦內計算哪怕錯了一微秒,如果那個負 12度的偏航機動少了一度。
這台大國重器,此刻已經化作了深淵底部的一堆廢鐵!
裴皓月,這個鼻子還在流血的瘋子。
硬生生用碳基大腦的算力狂飆。
在光速延遲和機器宣判的必死之局中,從死神的鐮刀下,強行把登月飛船給搶了回來!
「成……成功了……」
蘇清越看著螢幕上的畫麵,雙腿徹底失去了力量,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下一秒。
整個非洲之角地下戰略指揮中心,徹底陷入了掀翻屋頂的狂歡與沸騰!
幾百名平時嚴謹到了極點的老院士、年輕工程師。
此刻像瘋了一樣把手中的檔案、圖紙、甚至咖啡杯狠狠砸向半空。
他們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擁抱著、哭泣著。
在這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中,裴皓月緩緩鬆開了那已經被他捏得變形的金屬控製桿。
他抽出一張紙巾,極其隨意地擦了擦下巴上的鮮血。
他看著大螢幕上那台雖然殘破、但依然驕傲地屹立在異星深淵邊緣的鋼鐵巨獸。
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極其釋然的、屬於人類勝利者的冷笑。
「去告訴全世界。」
裴皓月的聲音不大,卻在通訊頻道裡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廣寒宮的基石,我們砸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