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非洲之角星際母港,地下戰略指揮中心。
極其悽厲的最高階別主腦警報聲,猶如一把把生鏽的鋸條,瘋狂切割著大廳內數百名頂尖航天工程師的耳膜。
三十米寬的巨型全息大螢幕。
原本代表著「玉兔-X」各項生命體徵的綠色資料流,此刻已經徹底崩潰。
化作了一道道,夾雜著高頻刺耳電流聲的猩紅色資料瀑布。
「雷達陣列全麵掉線!光學感測器失去響應!」
「高度計卡死在 500米標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我們失去了飛船的姿態感知!」
冷汗,順著蘇清越蒼白的臉頰瘋狂滾落,瞬間砸透了她那件高領毛衣的衣領。
作為人類最頂尖的軌道與氣動專家,她的肌肉記憶甚至比大腦的恐懼反應還要快。
在螢幕爆紅的第 0.5秒。
她的雙手就已經猶如幻影般砸在了麵前的控製檯主鍵盤上,鍵盤發出猶如暴雨般密集的「啪啪」聲。
「切斷自主降落程式!啟動緊急懸停指令!
拉高推力向量,把主引擎輸出功率推到120%!」
蘇清越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嘶吼而徹底劈叉,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瘋狂。
她的指令極其精確、果斷。
在地球上,隻要這串程式碼傳送出去,任何一架失控的無人機都能在零點幾秒內被硬生生拽回安全高度。
「指令已傳送——傳輸通道:微波高增益天線陣列。」
控製檯上,一個代表著資料傳輸的綠色進度條彈了出來,開始向前推進。
但蘇清越死死盯著那個進度條,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太慢了。
那個原本應該在瞬間填滿的進度條,此刻就像是在極其粘稠的膠水裡艱難地爬行。
不是因為地球的主機算力不夠,也不是因為「鵲橋」中繼衛星的網路卡頓。
擋在蘇清越和一百五十噸「玉兔-X」之間的,是一道連神明都無法跨越的物理學嘆息之牆——宇宙絕對速度的上限。
「沒用的,清越。」
裴皓月那猶如西伯利亞寒流般冰冷的聲音,在蘇清越的背後幽幽響起。
他沒有看控製檯,隻是死死盯著大螢幕上那片猩紅色的雪花。
「地月平均距離 s≈ 3.84× 10^8 m。
即便是以電磁波在真空中的極限速度 c = 3× 10^8 m/s傳播。
單向的時間延遲Δt = s / c,也絕對不可能低於1.28秒。」
裴皓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猶如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全場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1.3秒的絕對單向物理延遲。
這是宇宙的鐵律,是我們哪怕榨乾了地球上最後一滴能源,也無法縮短哪怕一微秒的死神鴻溝。」
蘇清越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人類曾經狂妄地以為,自己已經用重型運載火箭和「南天門」空間站征服了深淵。
但直到這一刻,當災難在三十八萬公裡外真正爆發時,他們才絕望地發現:
在這條光速鎖死的物理鐵鏈麵前。
即使是能搬山填海的基建狂魔,也僅僅是一個隻能在岸邊眼睜睜看著孩子溺水,卻連手指都伸不過去的殘廢!
……
裴皓月沒有去按任何搶救按鈕。
他隻是雙手撐在蘇清越那台主控台的邊緣,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緩慢爬行的傳送進度條。
「算一筆極其殘酷的時間帳吧,各位。」
裴皓月的聲音在警報聲大作的大廳裡,猶如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無情地剖開了地球上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當我們在大螢幕上看到『雷達致盲』的猩紅報錯,看到高度計卡死在 500米的那一瞬間。
那根本不是正在發生的事,而是 1.3秒前,月球上已經發生過的災難殘影。」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淚水的蘇清越,一字一頓地說道:
「清越,你剛才敲下了最高階別的懸停修正指令。
哪怕這串程式碼搭載著高增益微波,以宇宙極限的光速狂飆,跨越那三十八萬公裡的深淵,又需要整整1.3秒。」
「不僅如此。
當地球的指令終於抵達『玉兔-X』的主腦,底層邏輯進行解包驗證,再到液壓伺服機構推開主引擎的變推力閥門……
這套機械響應的物理極限,最快也需要0.4秒。」
裴皓月直起身子,極其冷酷地給出了一個代表著絕對死亡的物理學公式:
Δt(total)= t(downlink) t(uplink) t(mech)≈ 3.0 s
「一來一回,加上機械響應。整整 3秒鐘。」
裴皓月的聲音彷彿凝結成了冰渣:
「這是一段誰也無法跨越的『時間黑洞』。
在這 3秒鐘的絕對盲區裡,地球對飛船沒有任何掌控力。」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了。
所有的老一輩航天專家和年輕的演演算法工程師,都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3秒鐘。
在地球上,這僅僅是喝一口水、眨幾次眼睛的極其短暫的瞬間。
但在三十八萬公裡外,在那片沒有任何空氣阻力、隻有致命重力和微觀剃刀沙暴的沙克爾頓坑底。
這3秒鐘,就是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一道天塹!
「飛船最後傳回來的垂直下降速度是每秒 45米。」
蘇清越絕望地看著自己。剛剛發出的指令進度條終於走完。
但她的心已經徹底沉入了穀底。
這意味著,在這無法進行任何乾預的3秒鐘內。
重達150噸的「玉兔-X」將在沒有任何感測器指引、沒有任何雷達回波、甚至兩名太空人完全看不見窗外地形的情況下。
像一口閉著眼睛的鋼鐵棺材一樣,在布滿納米玻璃剃刀和猙獰巨岩的深淵裡,硬生生地盲目跌落將近140米!
而在它的腳下,根本不是平坦的著陸場。
而是錯綜複雜、高達十幾米的玄武岩斷層!
在容錯率隻有幾厘米的航天降落末端,「盲降」 3秒鐘,在軌道力學上等於被直接宣判了死刑。
人類的感性與焦急,在光速這道極其冷血的宇宙常數麵前,被碾壓得粉碎。
然而,更讓地球主控室感到窒息的終極絕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