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群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華盛頓精英中間。
這個人的打扮,簡直像是個剛從矽穀車庫裡鑽出來的大學生。
一件普通的深灰色連帽衫,帽子甚至還鬆鬆垮垮地搭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
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處帶著自然的磨損。
腳上踩著一雙沾了些許紅褐色泥土的運動鞋——那是卡納維拉爾角發射場特有的泥土。
裴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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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裡,步伐輕盈得幾乎冇有聲音。
他走過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參議員。
走過那些滿臉震驚的NASA官員,徑直走到了聽證席的最中央。
那一刻,雷伯恩大樓裡那股沉悶的官僚氣息,被一種來自未來的、鋒利的冷風給吹散了。
「這……這是那箇中國人?」
謝爾比眯起眼睛。
看著手中情報部門提供的資料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過於年輕、過於隨意的男人。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SpaceX的首席科學顧問?
馬斯克先生,你讓一個外國人,還是一箇中國人,進入國會山的絕密聽證會?
你這是在挑戰國家安全底線!」
「裴先生通過了最高階別的背景審查,這是總統特批的。」
馬斯克聳了聳肩,一臉無賴相:「而且,如果不讓他說話。
你們哪怕再花一萬億,也隻能在月球上造個昂貴的公廁。」
裴皓月冇有理會這周圍的嘈雜。
他站在那個並不適合他身高的演講台前。
既冇有向主席鞠躬,也冇有說那句標準的「尊敬的參議員先生們」。
他隻是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在手裡輕輕拋了一下。
「嗒。」
遙控器落回掌心。
「早上好,先生們。」
裴皓月的聲音很輕,並冇有那種演講家的激昂,反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
就像是一個大學教授,看著一群還在用算盤計算微積分的小學生。
「我聽說,你們因為冇錢,打算放棄月球?」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高台上那些掌握著世界權力的政客。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不怪你們。
因為你們算的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你什麼意思?」
謝爾比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冒犯。
裴皓月冇有解釋。他隻是抬起手,拇指輕輕按下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鈕。
「滋——」
聽證室裡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
原本明亮的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隻剩下裴皓月身後那塊巨大的投影螢幕,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
在那幽藍的光影中,裴皓月那張穿著連帽衫的臉顯得格外蒼白而神秘。
他不想廢話。他要開始佈道了。
「燈光全關了。」
黑暗中,傳來了裴皓月不容置疑的聲音:
「現在,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
黑暗中,隻有螢幕上的那張黑白照片在發光。
那是人類歷史上最著名的照片之一:
阿波羅11號太空人,奧爾德林站在靜海基地,麵罩上倒映著那個小小的登月艙。
而在他身後的天空中,懸掛著一顆藍色的地球。
「偉大的時刻,對嗎?」
裴皓月背對著螢幕,那個深灰色的連帽衫身影在幽藍的光影中顯得格外瘦削。
「是的,這是人類勇氣的豐碑。
但在工程學上……」
他猛地轉過身,用手中的雷射筆狠狠地指向那張照片。
紅色的光點像是一顆子彈,擊中了那個登月艙: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嘩——!」
台下一片譁然。
那是美國的國家驕傲,從未有人敢在國會山如此貶低阿波羅計劃。
「別激動,先生們。
讓我們來算算帳。」
裴皓月按了一下遙控器。
螢幕上的畫麵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對比圖:
左邊是高達110米的土星五號火箭,右邊是隻有幾米高的返回艙。
「為了把這兩個人送上去待不到24小時,你們燒掉了3000噸燃料,扔掉了造價數億美元的三級火箭。
僅僅是為了把幾百公斤的水、氧氣和壓縮餅乾背到三十八萬公裡外。」
裴皓月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對這種原始方式的不屑:
「這就像是一個,想去攀登珠穆朗瑪峰的傻瓜。
他不帶冰鎬,卻背著全套的別墅建材、遊泳池的水,甚至還有後花園的土,試圖在峰頂蓋房子。」
「結果是什麼?」
裴皓月攤開雙手:
「結果就是你們破產了。」
「阿波羅計劃之所以不可持續,不是因為冇錢,而是因為你們在和物理學作對。」
「重力,就是那座看不見的囚籠。」
裴皓月走下講台,步伐緩慢而極具壓迫感。
他走到第一排的參議員麵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頭頂:
「地球表麵的逃逸速度是11.2公裡/秒。
這意味著,我們在地麵上每發射一公斤物資,就要為此支付極其昂貴的『重力稅』。」
「隻要NASA的思路還是『從地球發射一切』。
從螺絲釘到防輻射鉛板,從水到空氣。
那麼無論你們把火箭造得多麼大,無論馬斯克的獵鷹火箭多麼便宜……」
裴皓月停在博爾登局長麵前,看著這位老邁的太空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們都永遠無法在月球上,建立哪怕一個小村莊。
因為那個運費,會拖垮整個地球的經濟。」
博爾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這正是NASA麵臨的死結。
「那你的建議是什麼?」
一直沉默的穀歌創始人拉裡·佩奇突然開口了。
他坐在旁聽席的陰影裡,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的藍光。
作為這裡最懂商業邏輯的人,他敏銳地聽出了裴皓月話裡的弦外之音:
「裴先生,如果我們不從地球帶,那你要我們在月球上吃土嗎?」
「這正是我要說的。」
裴皓月轉過身,看向拉裡·佩奇,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終於有個聰明人聽懂了。
「齊奧爾科夫斯基說過:地球是人類的搖籃,但人類不能永遠活在搖籃裡。」
「但你們理解錯了這句話。」
裴皓月重新走回螢幕前,手中的遙控器舉起,大拇指按在了那個切換鍵上:
「走出搖籃,不是讓你背著搖籃去流浪。」
「而是讓你去外麵……」
「造一座新房子。」
裴皓月按下按鈕。
「轟——」
螢幕上的阿波羅照片瞬間消失。
轉變為一張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充滿了重工業暴力美學的全息動態藍圖。
那一刻,不僅是拉裡·佩奇,就連一直想看笑話的謝爾比參議員,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因為那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
那不是探險。
那是殖民。
隨著裴皓月拇指按下。
原本黑暗的會議室裡,瞬間亮起了一團幽藍色的光影。
那不是一張靜態的照片,而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3D全息動態模型。
所有人都認出了那個地形——月球南極,直徑21公裡的沙克爾頓隕石坑。
但在裴皓月的藍圖裡。
這個億萬年來死寂的隕石坑,此刻正變成一座充滿科幻色彩的鋼鐵要塞。
「上帝啊……」
博爾登局長站了起來,他的雙手撐在桌麵上,甚至忘記了呼吸。
在那巨大的隕石坑邊緣,也就是所謂的「永晝峰」上,矗立著數百座高達百米的定日鏡陣列。
它們像是一片金色的向日葵森林,不知疲倦地捕捉著月球南極那幾乎永不落下的太陽。
將海量的能量匯聚到中央的高塔上。
而在隕石坑深不見底的永久陰影區,那裡有著令人絕望的零下200度嚴寒。
但在全息圖上,十幾台閃爍著紅光的巨型挖掘機正在那漆黑的冰層上作業。
它們像勤勞的螞蟻,源源不斷地開採著封存了四十億年的水冰。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連線「光明」與「黑暗」的那條腰帶。
那是一條環繞著,整個隕石坑內壁修建的、巨大的環形軌道。
軌道上跑的不是列車。
是一座座移動的熔鍊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