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的方案。」
裴皓月指著那條正在緩緩蠕動的工業長龍,聲音在寂靜的聽證室裡迴蕩:
「不要試圖從地球帶房子上去。
那是隻有傻子纔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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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月球上,就地取材。」
他手中的雷射筆,指向那條環形軌道上的巨型高爐。
紅色的光點在幽藍的全息影像中,顯得格外刺眼:
「利用『永晝峰』無限的太陽能,我們把坑底挖出來的月壤直接送進這座移動熔鍊爐。」
「在1600度的高溫下,利用熔鹽電解法,我們可以直接從月壤中提煉出鋁、鈦、矽。」
裴皓月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火箭專家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還有作為副產品的氧氣。」
「然後——」
雷射筆劃向旁邊的另一座移動廠房,光線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銳利的軌跡:
「在這裡,利用月球僅有地球1/6的重力環境。
我們可以輕鬆地製造出,地球上難以加工的超大尺寸構件。
哪怕是一百米長的飛船龍骨,在這裡也不需要複雜的支撐結構,因為它幾乎冇有重量。」
「3D印表機將會像吐絲的蠶一樣,用月壤燒結出的磚塊。
直接在月球表麵列印出,堅固的基地、防輻射牆,甚至是……」
裴皓月猛地轉過身,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政客:
「甚至是一座太空港。」
全場鴉雀無聲。
隻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像是在為這個瘋狂的計劃伴奏。
這是一種完全超越,阿波羅時代的思維方式。
NASA想的是怎麼把一個罐頭送上去,讓人在裡麵活兩週。
而裴皓月想的,是怎麼把一座鍊鋼廠送上去,讓它在那邊生下無數個小罐頭。
「水,我們不用帶。
坑底有幾億噸冰,電解之後就是液氫液氧,那是最好的火箭燃料。」
「建材,我們不用帶。
腳下的月壤就是最好的水泥。」
「能源,我們不用帶。
那裡有永恆的太陽。」
裴皓月攤開雙手,那是工業家對探險家的降維打擊:
「這就是『沙克爾頓環形工業帶』。」
「它不是一個消耗地球資源的無底洞。」
「它是一座能夠自我造血、自我複製的母工廠。」
「一旦它啟動,除了第一批種子裝置,我們就再也不需要從地球運送哪怕一顆螺絲釘。」
「相反。」
裴皓月指著螢幕上。那艘正從月球表麵騰空而起、飛向深空的巨大飛船,給出了最後的暴擊:
「它將成為人類向深空進發的跳板。」
「因為從月球發射一艘飛船所需的燃料,隻有地球的1/20。」
「這裡不是終點,先生們。」
裴皓月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彷彿來自未來的迴響:
「這裡是人類文明的第一座深水港。」
「啪嗒。」
聽證席上,謝爾比參議員手中的鋼筆掉在了地上,滾到了桌子底下。
他看著那個站在幽藍光影中的東方年輕人,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
那是一種舊時代的恐龍,看到第一顆隕石劃過天際時的本能戰慄。
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中國人真的按這個藍圖去做了……
那美國在阿波羅計劃裡,插下的那幾麵旗子,就真的成了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
因為人家不是來旅遊的。
人家是來圈地的。
全息投影的幽藍光芒,映照在每一位參議員那張因震驚而僵硬的臉上。
將他們的皺紋刻畫得如同溝壑。
那一刻,這間象徵著美國最高權力的聽證室裡,冇有人說話。
隻有那種名為「落後」的焦慮感,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這種充滿了重工業暴力美學的「太空工業化」構想。
徹底擊碎,這些政客們對於「登月=插旗」的貧瘠想像力。
他們原本以為裴皓月是個瘋子。
現在他們發現,他是個先知。
或者說,是個要把地球這口井蓋掀翻的異教徒。
「這……這是一個宏偉的計劃,裴先生。」
終於,理察·謝爾比參議員從那種令人窒息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但這並冇有讓他的眼神變得柔和。
反而多了一層深深的警惕和敵意:
「但我必須提醒你,你是中國人。
而且據我所知,你的皓月科技依然在美國商務部的實體清單預警名單上。」
謝爾比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
「為什麼要美國納稅人,為你一箇中國人的狂想買單?」
「這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嗎?」
「而且,如果在月球上建立瞭如此巨大的工業設施,誰來控製它?」
「是你嗎?還是你們的政府?」
這是一記誅心之問。
聽證室裡的氣氛,瞬間從震驚轉為了緊張的政治對峙,空氣中彷彿充滿了火藥味。
「哈!」
還冇等裴皓月開口,那個一直冇正形的馬斯克又一次插嘴了。
「參議員先生,你的格局能不能別總盯著地球上這點破爛事?」
馬斯克指著螢幕上,那條正在運轉的月球工業帶,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因為我的獵鷹重型火箭,哪怕它再便宜,它也隻是個計程車。」
「而計程車是冇法開進荒漠的。」
「裴畫的,是我們要修的高速公路。」
「冇有這條路,你的計程車跑不起來,哪怕你給它裝上核動力引擎也冇用!」
「至於誰控製它?」
馬斯克冷笑了一聲:
「如果冇有裴的技術,如果冇有那套能在那鬼地方運轉的自動採礦機,那裡就是片墳地。」
「控製一片墳地有什麼意義?」
謝爾比被噎得滿臉通紅,正要反駁。
一直沉默的裴皓月突然抬起手,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奇蹟般的,那個不可一世的參議員竟然真的閉上了嘴。
「滋——」
裴皓月關掉了全息投影。
那一瞬間的黑暗後,刺眼的頂燈重新亮起。
但他並冇有因為燈光的恢復而顯得渺小。
相反,他站在那裡,那種來自另一維度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難。
「參議員先生。」
裴皓月看著謝爾比,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通透:
「你問我,這符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那我問你:
如果今天有一艘船正在沉冇,你是會先問救生艇是中國造的還是美國造的,還是會先爬上去?」
「沉冇?」
謝爾比皺眉:「地球並冇有沉冇。」
「不,它正在沉冇。」
裴皓月指了指腳下:「資源枯竭、氣候變暖、核戰爭的陰雲……
隻要人類還被困在這顆藍色的彈珠上,我們就是一個單點故障係統。」
「任何一次小小的意外,都能讓文明重啟。」
「而重力……」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頂那看不見的天花板,聲音低沉而有力:
「重力就是那座看不見的囚籠。」
「隻要我們還在地球表麵爭論這是誰的構想,爭論那幾億美元的預算。
我們就是群被困在井底互相搶香蕉的猴子。」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博爾登局長,掃過拉裡·佩奇,最後定格在謝爾比那張蒼老的臉上: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求你們買單的。」
「我也不是來尋求NASA的批準。」
「月球不屬於美國,也不屬於中國。」
「它屬於那個能爬上去的人。」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那件並不合時宜的連帽衫,轉身向大門走去。
步伐堅定,冇有一絲猶豫。
直到他的手握住沉重的橡木門把手的那一刻,他才停下腳步。
他並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最後一句讓整個華盛頓都為之顫抖的話:
「梯子,我已經架好了。」
「是爬上來,還是留在井底爛掉。」
「那是你們的選擇。」
聽證室裡依然一片死寂。
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
隻有大螢幕上那張並未完全關閉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沙克爾頓環形工業帶」藍圖。
依然像一隻巨大的、冷漠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群渺小的人類。
拉裡·佩奇坐在陰影裡,摘下眼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鏡片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知道,不管國會批不批這筆錢,那箇中國人都會去做。
而一旦他做成了……
那就是下一個大航海時代的開啟。
隻是這一次,並冇有一張返程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