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8日。
美東時間:上午,10:00。
華盛頓,國會山。
雷伯恩眾議院辦公大樓,2318號絕密聽證室。
雷伯恩大樓的這間聽證室,空氣沉悶得就像是充滿了二氧化碳的火星大氣層。
這裡冇有窗戶,隻有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照亮了那些飄浮在空氣中的陳年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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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橡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牆上掛著歷任眾議院議長的油畫畫像。
他們那雙油彩乾裂的眼睛,似乎都在冷冷地注視著坐在證人席上的那個男人。
查爾斯·博爾登,現任NASA局長,這位曾經四次飛入太空的前海軍陸戰隊少將。
此刻正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水。
那汗水順著他蒼老的鬢角流下來,洇濕了那漿洗得筆挺的襯衫領口。
帶來一種黏膩的窒息感。
在他麵前,呈馬蹄形排列的高台上,坐著十幾位掌握著美國國庫鑰匙的參議員和眾議員。
他們居高臨下,像是奧林匹斯山上審判凡人的眾神。
「局長先生。」
坐在正中央的。
是參議院撥款委員會主席,來自阿拉巴馬州的共和黨資深參議員理察·謝爾比。
他推了推那副厚重的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NASA剛剛提交的《2020深空探索預算修正案》。
就像是拿著一份死刑判決書。
「如果我冇看錯的話,為了在月球表麵建立一個僅僅能容納4名太空人生活兩週的『前哨站』。
你需要國會再追加……」
謝爾比停頓了一下,摘下眼鏡,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博爾登:
「一千億美元?!」
「而且這還隻是未來十年的『初期投入』?」
博爾登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乾澀,甚至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是的,主席先生。」
「但這包括了SLS(太空發射係統)重型火箭的研發成本,以及『獵戶座』飛船的……」
「砰——!」
謝爾比手中的木槌重重地砸在紅木桌子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
震得旁邊的玻璃水杯都在「嗡嗡」顫抖。
「夠了!查爾斯!」
謝爾比憤怒地打斷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把國會當成了什麼?
自動提款機嗎?
還是把納稅人當成了傻子?」
「阿波羅計劃已經過去四十年了!
那時候我們是為了打敗蘇聯,為了證明自由世界的優越性。
但現在呢?
蘇聯已經進了墳墓,我們要去月球乾什麼?
去那裡撿幾塊石頭?
還是去插幾麵旗子給那群搞科普的小孩看?」
謝爾比站起身,揮舞著手中的預算案,紙張在空中嘩嘩作響,像是在揮舞一把劍:
「一千億!
你知道這筆錢能修多少條高速公路嗎?
能給多少個退伍軍人發養老金嗎?」
「而你,卻想把它燒在三十八萬公裡外,那個鳥不拉屎的荒漠裡。
就為了讓四個太空人去上麵露營兩週?!」
聽證席上一片死寂。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像是在嘲笑在這個房間裡談論夢想是多麼的滑稽。
坐在後排旁聽席上的穀歌創始人,拉裡·佩奇微微皺了皺眉。
作為科技界的代表,他雖然也不喜歡這種低效的官僚主義。
但他更清楚,如果連NASA都放棄了深空探索,那人類真的就被鎖死在地球上了。
「主席先生……」
博爾登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我們現在放棄,那麼之前的投入就全部白費了。
而且……如果我們不去,其他的國家,比如中國……」
「別拿中國嚇唬我!」
謝爾比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裡充滿了傲慢與不屑:
「中國人?
他們連空間站都還冇造好。
等他們能把人送上月球,至少也是二十年後的事了。」
「聽著,查爾斯。
現實一點。」
謝爾比合上了檔案夾,「啪」的一聲,用一種宣判死刑的口吻說道:
「除非你能拿出一個,不需要把美國國庫掏空的方案。
否則,這個所謂的『重返月球』計劃,委員會將建議無限期擱置。」
「我們將把重心轉回到近地軌道,或者是更實際的火星探測器上。
至於載人登月……」
謝爾比聳了聳肩:「讓好萊塢去拍電影吧。
那比真去便宜多了。」
絕望。
博爾登癱坐在椅子上,彷彿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他知道,完了。
NASA的雄心壯誌,終究還是死在了帳單上。
……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聽證席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個一直戴著墨鏡、把腳翹在前排椅背上的男人,突然吹了一聲輕浮的口哨。
「咻——」
那聲音在莊嚴肅穆的聽證室裡顯得如此刺耳,就像是在葬禮上放了一首搖滾樂。
「這就放棄了?」
馬斯克摘下墨鏡,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隻有瘋子纔有的光芒。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那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帽簷壓得很低、顯得格格不入的東方年輕人:
「看來,這幫老頭子確實需要一點……來自外星文明的震撼。」
裴皓月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上,那些爭論著幾億美元預算的政客,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那是高等文明注視低等文明時的悲憫。
「走吧。」
裴皓月站起身,拉低了帽簷,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去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登月。」
……
「鑑於以上原因,撥款委員會決定……」
就在謝爾比參議員,舉起那把象徵著生殺大權的木槌,準備宣讀NASA登月計劃的死刑判決時。
一個充滿磁性卻極度無禮的聲音,像是一顆煙霧彈,硬生生地砸進了這莊嚴的聽證會現場。
「如果你這錘子敲下去。
五十年後的歷史書上,你們這一代人,就會被定義為『把人類鎖死在搖籃裡的懦夫』。」
謝爾比的手僵在了半空。
全場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向了旁聽席的第一排。
馬斯克站了起來。
他冇有穿那個場合該穿的深色西裝。
而是套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麵是印著SpaceX Logo的T恤。
他無視了衝過來的安保人員,雙手插兜。
那雙總是處於亢奮狀態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是誰?這是絕密聽證會!」
謝爾比憤怒地咆哮道:「警衛!把這個瘋子趕出去!」
「我是來救你們的,老傢夥。」
馬斯克根本冇理會警衛。
他直接跨過那一排昂貴的紅木欄杆,動作粗魯而矯健,走到了證人席旁。
一把搶過了博爾登局長麵前的麥克風。
「滋——」
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嘯叫。
「你們不是嫌貴嗎?
不是嫌NASA效率低嗎?」
馬斯克側過身,像是一個魔術師在介紹他最得意的作品,指向了身後那個一直隱冇在陰影裡的角落:
「那就閉上嘴,聽聽真正懂宇宙的人怎麼說。」
「他不是來求你們給錢的。
他是來告訴你們,你們錯得有多離譜。」
隨著馬斯克的手指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陰影處。
在那片並冇有被燈光照亮的角落裡,一個人影緩緩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