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長,劉部長!」
裴皓月快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
還沒站穩,他就伸出了雙手:「這大雪天的,怎麼敢勞煩二位領導親自來接?」
「你是功臣嘛。」
周行長微笑著迎上前,伸出那雙被寒風凍得有些冰涼的手,緊緊握住了裴皓月那雙溫暖的手。
「這一路辛苦了。」
周行長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醇厚,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
「你知道嗎?
就在剛才,紐約那邊為了穩住油價,不得不拋售了數百億美元的儲備。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而我們……」
周行長拍了拍裴皓月的手背。
那乾燥而有力的拍擊,傳遞著某種無聲的激動,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光芒:
「我們一分錢外匯都沒動,人民幣匯率就穩如泰山。」
一旁的劉部長也走上前來,雖然話語不多,但分量極重:
「皓月同誌,國家感謝你。
你這一仗,不僅守住了能源線,更重要的是——」
劉部長指了指身後,那輛在雪中靜默的黑色奧迪,車身上的白色牌照在晨曦中顯得格外醒目:
「你把『定價權』帶回來了。」
在這漫天飛雪的西郊機場,沒有鎂光燈,沒有記者的長槍短炮。
隻有三個男人的握手,和撥出的團團白氣。
但這卻是最高階別的禮遇。
因為這意味著,裴皓月不再僅僅是一個賺錢的商人。
他已經成為了這個國家經濟版圖中,最不可或缺的一塊戰略拚圖。
「上車吧。」
周行長親自拉開了中間那輛奧迪的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裡太冷。
有些話,我們去『海裡』喝著熱茶慢慢聊。」
「砰。」
厚重的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那裡還有人等著見你。」
……
清晨,06:00。
北京,國賓館,18號樓閉門會議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銀杏大道覆蓋在靜謐的白色之中。
但在這間暖氣充足、鋪著厚重紅地毯的會議室裡,氣氛卻熱烈得彷彿能融化堅冰。
勤務員輕手輕腳地端上,熱騰騰的信陽毛尖。
茶香隨著升騰的水汽在空氣中瀰漫。
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下,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房間裡隻剩下三個人。
財政部劉部長並沒有急著談錢。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泛黃的、邊緣有些發脆的舊報紙剪報,輕輕推到了裴皓月麵前。
那是一張上世紀90年代的《經濟日報》,紙張已經發黃,散發著一股陳舊的油墨味。
「皓月啊,你還年輕,可能對那個年代沒有切膚之痛。」
劉部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歷史深處走來的滄桑感:
「三十年前,為了給國家換回一架波音737客機。
我們的紡織女工,要在縫紉機前沒日沒夜地踩,外貿員要在廣交會上賠著笑臉喝到胃出血。」
他伸出八根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彷彿抓住了那段沉重的歲月:
「八億件襯衫。」
「整整八億件,才換回來人家一架飛機。」
「那是我們的血汗錢。每一美元的外匯儲備上,都沾著中國工人的汗水。」
劉部長看著裴皓月,眼神複雜:
「就在你去沙特之前,我們還在擔心,如果不買美債,手裡那幾萬億辛苦攢下的美元就會貶值;
如果買了,又是在給美國人送子彈。
我們被困在這個『美元陷阱』裡太久了。」
裴皓月靜靜地聽著。
他當然知道這段歷史。
那是中國製造業處於「微笑曲線」底端的悲哀——乾最累的活,賺最少的錢。
他沒有說話,而是開啟了自己的公文包。
取出了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墨香的《NEOM專案首期結算清單》。
這幾張潔白的A4紙,與桌上那張泛黃的舊報紙,形成了觸目驚心的視覺對比。
他雙手遞給劉部長,語氣平靜卻堅定:
「劉老,那個時代結束了。」
劉部長和周行長湊過來,目光落在那份清單上。
出口專案:光能聚變塔全套裝置、特高壓輸電技術、液流儲能電池組。
結算貨幣:人民幣。
迴流資產:沙特阿美原油期貨合約(以人民幣計價)、綠氫現貨交割單、紅海鋰礦開採權。
「我們不再賣襯衫,也不再賣襪子。」
裴皓月指著清單上那一串驚人的數字:
「我們賣的是標準。」
「現在,沙特人想要發電,必須用我們的光熱標準;
想要輸電,必須用我們的特高壓標準;
想要把電變成氫運出去,必須用我們的液化標準。」
裴皓月抬起頭,目光灼灼:
「這套標準,就是我們工業的『波音飛機』。
而且,它的溢價是波音的十倍。」
一直沉默不語的央行周行長,此刻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拿起那份清單,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就像是一個老鑒寶師拿到了一件稀世珍寶。
「貨幣的錨……」
周行長喃喃自語,隨後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裴皓月,眼神中滿是讚賞:
「以前,人民幣的背書是龐大的廉價勞動力,是那八億件襯衫。
所以我們的匯率直不起腰。」
「但今天,這份清單告訴我,人民幣有了新的『錨』。」
周行長將那份清單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個錨,是能源,是技術,是未來的工業血液。」
「皓月同誌。」
周行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紛飛的大雪,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豪邁:
「三十年了。
我們終於不用再靠賣苦力來維持幣值了。」
「以前我們是用襯衫換飛機。」
他轉過身,看著裴皓月,一字一頓地給這次行動定下了最高的註腳:
「現在,你是用標準,換回了我們國家的未來。」
會議室的大門開啟,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沒有什麼山珍海味,隻有幾籠熱騰騰的慶豐包子。
一鍋熬得金黃粘稠的小米粥,還有幾碟爽口的六必居鹹菜。
這種極簡的「工作餐」,在此時此刻卻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政治意味——這是「自家人」的待遇。
三人落座。
劉部長親自給裴皓月盛了一碗粥,並沒有急著動筷子,而是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皓月,有些話,我們必須說在前麵。」
劉部長放下勺子,目光透過那一層升騰的熱氣,變得銳利如刀:
「你在中東這一刀,砍在了美元的頸動脈上。
華爾街那幫人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是因為被打懵了。
等他們回過神來,報復會像海嘯一樣撲過來。」
「金融製裁、SWIFT通道切斷、供應鏈斷供、甚至針對你個人的『長臂管轄』……」
劉部長列舉著那些,令無數跨國巨頭聞風喪膽的手段,每一個詞都帶著血腥味:
「這不再是商業競爭,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絞殺戰。
阿爾斯通的皮耶魯齊就是前車之鑑。」
氣氛瞬間凝固。
原本溫暖的餐廳,彷彿突然湧入了一股西伯利亞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