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新的美索不達米亞。」
林振東扶著欄杆,透過雲層。
看著下方那片奇異的景象,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曾經那片黃褐色的、代表著死亡與荒涼的沙漠,此刻已經被三種顏色徹底改寫:
銀色的是那十萬麵定日鏡,組成的能量海洋。
它們像向日葵一樣追逐著太陽,源源不斷地泵出動力。
綠色的是沿著引水渠,向外瘋狂蔓延的實驗農田。
水稻、小麥、甚至從中國引進的沙漠苜蓿,正在貪婪地吸吮著紅海的淡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灰色的是那片正在日夜轟鳴的工業園區。
德國鋼廠煙囪的水蒸氣和日本的氫能船,構成了工業文明最硬核的剪影。
光、水、糧、鋼。
這四種元素匯聚在一起,在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上,硬生生造出了一個自給自足的文明閉環。
「歷史上,這片土地被稱作『新月沃土』,是人類文明的搖籃。」
施奈德博士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但那是上帝賜予的。
而今天腳下這片沃土……是我們用螺絲、程式碼和電流,強行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
「這比上帝幹得漂亮。」
尤裡從懷裡掏出一個不鏽鋼酒壺,灌了一口伏特加,臉色通紅地咧嘴笑道:
「上帝讓修巴別塔的人語言不通,最後塔塌了。
但我們……」
他指了指身邊的幾人:
「中文、德語、法語、俄語。
我們說著不同的鳥語,但我們的機器說的是同一種語言——二進位。」
「所以塔建成了。」
皮埃爾看著遠處那條跨越紅海、通往家鄉歐洲的輸電線,感慨萬千:
「裴總,你知道嗎?
當你半年前說要在這裡建城時,我覺得你是個瘋子。
但現在,我覺得那些還守著石油不放的人,纔是瘋子。」
裴皓月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腳下那片繁忙的大地上。
他看到了薩勒曼的車隊正在工業園視察。
看到了工人們在食堂裡吃著新米,看到了港口繁忙的起重機。
這是一個完美的「模擬城市」存檔。
無論從商業、技術還是地緣政治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局滿分通關的遊戲。
「老林。」
裴皓月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你覺得,我們在這裡的工作結束了嗎?」
林振東一愣,隨即笑著指了指下麵:「怎麼會結束?
二期工程剛批下來,還要建二十座塔,還要鋪高鐵,還要……」
「不。」
裴皓月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繁榮的綠洲,眼神中沒有留戀,隻有一種更深邃、更寒冷的渴望。
「那些隻是複製貼上。」
「在地球表麵,不管建多少座塔,鋪多少光伏板,本質上都隻是在二維平麵上的『內卷』。」
裴皓月抬起頭,透過頭頂透明的穹頂,看向正午那湛藍得近乎發黑的天空。
在那裡,一輪淡淡的月亮隱約可見。
「我們已經征服了沙漠。
再往下做,不過是多賺幾萬億人民幣的數字遊戲。」
裴皓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對於皓月科技來說,地麵副本……已經通關了。」
裴皓月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剛升起的慶功喜悅。
「通關了?」
沈光復有些發懵,他指著下麵那片剛剛有些起色的綠洲:「裴總,這裡才剛開始賺錢啊。
按照合同,我們要運營五十年,這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鵝……」
「老沈。」
裴皓月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任由 800米高空的狂風吹亂他的黑髮。
他看著麵前這幾位,當今世界最頂尖的工程師。
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商人的精明。
而是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狂熱。
「你們覺得,皓月科技的極限在哪裡?」
沒等眾人回答,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腳下的紅海:
「是在這裡賣水、賣電,做一個富可敵國的土財主?」
「還是像洛克菲勒那樣,控製全人類的能源命脈?」
尤裡聳了聳肩:「這聽起來已經很酷了,老闆。
至少我可以在我的遊艇上喝一輩子的伏特加。」
「不,這很無聊。」
裴皓月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冷冽:
「在這個星球表麵,無論我們把光伏板鋪得多滿,無論我們把電網拉得多長,哪怕我們把撒哈拉沙漠全部變成綠洲……
本質上,這都隻是在重力井底部的『內卷』。」
「我們隻是在跟那一層薄薄的大氣層搶飯吃。」
他突然轉過身,仰起頭,透過頭頂那塊全透明的穹頂玻璃。
直視著正午那深邃無垠的藍天。
此時此刻。
因為塔頂極高的海拔和純淨的空氣,在那湛藍的天幕深處,竟然能隱約看到一彎蒼白的下弦月。
「看那裡。」
裴皓月抬起手,指向那個遙遠的天體:
「那是真正的『高地』。」
「在軍事上,誰佔領了製高點,誰就贏了戰爭。
而在文明的尺度上,誰佔領了近地軌道,誰就扼住了全人類的咽喉。」
眾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林振東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一個搞技術的,他當然明白「太空」意味著什麼。
那是無盡的能源(空間太陽能電站)、無限的資源(小行星採礦)、以及絕對的戰略威懾(天基武器)。
「美國人已經醒了。」
裴皓月的聲音低沉下來:
「SpaceX的馬斯克,正在德克薩斯拚命炸火箭。
NASA正在重啟重返月球計劃。五角大樓正在組建太空軍。」
「他們在地麵上輸給了我們,所以他們想換一張地圖,去天上卡我們的脖子。」
裴皓月回過頭,目光掃過麵前的每一個人——林振東、施奈德、皮埃爾、尤裡。
「在這裡,你們已經是地球上最強的團隊。」
「但我問你們:敢不敢跟我去換個賽場?」
「去哪裡?」施奈德下意識地問道。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向命運宣戰的微笑:
「去把那個『月』字,變成現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圖紙,拍在了林振東的胸口:
「老林,通知全員收拾行囊。
這裡的運維工作交給徒弟們。」
「下一站,我們不在沙漠裡玩沙子了。」
「我們要去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