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勒曼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您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殿下。」
約瑟夫站起身,走到書房那一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波斯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美國海軍第五艦隊,維持在巴林基地的開銷是天文數字。
如果沙特不能通過購買美債,和武器來分擔這種『安全成本』。
國會裡的那幫老頭子,可能會建議把艦隊調往太平洋。」
說到這裡,約瑟夫轉過頭,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薩勒曼:
「而據我所知,海峽對岸的德黑蘭,最近可是很不安分。 讀小說選,.超省心
他們的快艇部隊,早就想封鎖荷姆茲海峽了。」
「如果沒有美國航母的震懾,您覺得,利雅得皇宮的防空警報,還能像現在這樣安靜嗎?」
「砰!」
薩勒曼手中的剛倒入熱水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托盤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背。
但他毫無知覺。
這是威脅。
是**裸的、不加掩飾的黑幫式勒索。
約瑟夫的話翻譯過來就是:
交保護費。
如果不交,我們就撤走保安,讓這片街區的小混混來砸爛你的店。
「這就是盟友對待盟友的方式嗎?」
薩勒曼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不,殿下。」
約瑟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年輕的王儲:
「這就是生意。
安全是一種昂貴的服務,而服務,是需要付費的。」
「給您三天時間考慮。
我不希望看到那批愛國者飛彈被轉賣給波蘭人。」
說完,約瑟夫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大門。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像是一記記耳光,抽打在這個古老帝國的臉上。
沉重的雕花木門在約瑟夫身後緩緩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但這聲輕響在死寂的書房裡,卻像是一聲槍響。
「嘩啦——!」
薩勒曼猛地揮動手臂。
將茶幾上那份價值120億美元的軍購清單,連同那套精美的骨瓷茶具,狠狠地掃落在地。
碎瓷片飛濺,茶水潑灑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灘乾涸的血跡。
那個總是保持著優雅微笑的皇室麵具,此刻終於徹底碎裂。
年輕的王子雙手撐在桌沿上。
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羞辱。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無論用多少石油美元都洗不掉的羞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城市。
利雅得的夜景是如此璀璨,摩天大樓的燈光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法拉利和蘭博基尼在高速公路上轟鳴,奢侈品店裡擠滿了揮金如土的王室宗親。
但在這一刻,薩勒曼眼裡的繁華褪去了色彩,隻剩下一片虛無的荒涼。
「這就是沙特。」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個麵色鐵青的自己,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在華盛頓那群政客眼裡,我們根本不是什麼『戰略盟友』。」
「我們隻是一頭養在沙漠裡的肥羊。」
這個比喻雖然殘酷,卻精準得令人髮指。
當油價高漲時,美國人就像慈祥的農場主,拿著剪刀來剪羊毛;
當油價暴跌、國家麵臨危機時,他們不僅不會送來飼料。
反而磨快了屠刀。
準備割肉,強賣軍火、威脅撤軍。
最讓薩勒曼感到絕望的,不是錢的問題。
而是鎖死。
他轉過身,踢了一腳地上那份散開的軍購目錄。
那上麵畫著先進的「愛國者」飛彈和F-15戰機。
幾十年來,美國人賣給沙特無數的武器,但從來不賣技術。
沙特買了那麼多戰鬥機,卻連一顆螺絲釘都造不出來;
買了那麼多海水淡化廠,卻連一張濾膜都要依賴進口。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美國人刻意讓沙特保持著「工業殘廢」的狀態。
隻有這樣,這頭肥羊才跑不掉,離不開。
隻能世世代代跪在,那個名為「安全保護」的祭壇前,獻上黑色的血液。
「我想搞工業化,我想搞『2030願景』,我想讓這個國家除了挖油還能造點別的東西……」
薩勒曼緊緊抓著窗簾的流蘇,指節發白:
「但他們不允許。」
「他們隻希望沙特永遠做一個單純的加油站,和一個永遠填不滿的軍火垃圾場。」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這個由西方製定的遊戲規則裡,無論沙特怎麼掙紮,都註定是輸家。
除非……有人能打破這個規則。
除非有一個不屬於這個體係的「異類」出現。
「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很輕,很謹慎,透著一種下屬對主人的敬畏。
薩勒曼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
整理好袖口,恢復了那副冷峻的王儲威儀。
「進來。」
法利赫,沙特能源大臣兼沙特阿美董事長,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地毯上的茶漬還沒幹,那份價值120億美元的軍購清單,像垃圾一樣被扔在牆角。
法利赫嘆了口氣,彎下腰。
將那份檔案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重新放回桌上。
作為王室的老臣,他太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殿下。」
法利赫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試探:「財政部的意思是,這筆軍購款實在拿不出來。
除非……我們再增發一期國債,或者削減吉達港的擴建預算。」
薩勒曼沒有說話。
他依然背對著法利赫,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顯得孤獨而倔強。
削減基建預算?
那可是為了擺脫石油依賴而規劃的未來。
為了給美國人交保護費,就要砍掉自己的未來嗎?
見王子不說話,法利赫猶豫了一下,從資料夾的最底層抽出了一份並不起眼的藍色資料夾。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許現在提不太合適。」
法利赫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頭疼的美國檔案,小心翼翼地說道:
「外交部剛才轉來一份特殊的訪問請求。
對方堅持要在明天見您。」
「不見。」
薩勒曼煩躁地揮了揮手,連頭都沒回:
「不管是英國的王子還是日本的首相,我都沒心情應酬。
告訴他們我病了。」
「不是政要。」
法利赫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是一個中國商人。
就是那個最近在歐洲鬧得沸沸揚揚、據說用電池拯救了法國電網的傢夥——裴皓月。」
薩勒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裴皓月?」
他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國防大臣,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情報部門的簡報裡提到過。
這個中國人在歐洲像個魔術師一樣,把瀕臨崩潰的阿爾斯通電網變成了精密運轉的時鐘。
「他來幹什麼?賣電池?」
薩勒曼冷冷地問道:「告訴他,沙特不缺電。
我們燒石油發電都燒不完。」
「不,殿下。」
法利赫開啟資料夾,取出那張設計極其簡潔、隻有黑白兩色的名片,遞了過去:
「他的秘書說,他不是來賣產品的。
他是來……『送土』的。」
「送土?」薩勒曼愣住了。
「是的。
他說他能把我們的沙漠變成耕地,能讓我們不再依賴進口糧食。
他還說……」
法利赫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太狂妄了:「他說他能給沙特帶來真正的工業文明,而不是永遠當一個加油站。」
薩勒曼接過那張名片。
名片很硬,上麵沒有任何鍍金的裝飾,隻有一行簡單的漢字和英文:
皓月科技(HaoYue Tech)-裴皓月
若是放在平時,薩勒曼可能會把這當成一個隻會吹牛的國際騙子,直接讓衛兵把他扔出去。
但此刻。
在那份美國軍購清單的羞辱下。
在「隻是肥羊」的絕望中。
這一行狂妄的簡介,卻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薩勒曼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殿下,我建議拒絕。」
法利赫看出了王子的動搖,急忙勸阻道:「美國大使前腳剛走。
如果我們後腳就接見一個,被美國列入『實體清單』的中國敏感人物,華盛頓會很不高興的。
這會被視為一種……挑釁。」
「挑釁?」
薩勒曼盯著名片上的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突然,他笑了。
「法利赫,你覺得我們還要怎麼做,美國人才會『高興』?」
薩勒曼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隻有是一種賭徒般的狠厲:
「繼續跪著嗎?繼續割肉嗎?」
「不。」
「啪!」
他將那張名片,重重地拍在那份美國軍購清單之上。
彷彿是用這張薄薄的紙片,壓住了整個西方世界的傲慢。
「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那就別怪我去找別的路。」
薩勒曼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坐回那張象徵權力的椅子上,聲音恢復了王儲應有的威嚴:
「讓他來。」
「如果他真能像傳說中那樣,把沙子變成金子……」
薩勒曼看了一眼牆角那堆美國檔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敢在這個書房裡,把那位不可一世的美國大使,徹底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