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破那堵500毫秒的『延遲牆』,我們必須把控製權下放。」
裴皓月手中的筆在架構圖上飛速遊走,像是在繪製一張通往新世界的航海圖。
「第一層:雲端(Cloud)——戰略大腦。」
他指向那幾塊英偉達K40顯示卡,目光投向尤裡:「這裡是你的地盤,尤裡。
中央伺服器不負責開閥門,不負責轉鏡子。
它隻做一件事:預測。」
「利用K40的海量算力,預測未來1小時的天氣、沙塵暴走向、電網負荷趨勢。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它下發的是『戰略方針』——
比如『明天風大,大家注意』,而不是『3號鏡子向左轉1度』這種戰術指令。」
「第二層:邊緣(Edge)——戰術小腦。」
裴皓月在中間畫了幾個方框,那是分佈在中東基地各處的貨櫃式資料中心:
「每隔5平方公裡,設一個邊緣計算節點。
施奈德,這是你的地盤。
這裡負責處理區域內的實時協同。」
「如果A區的鏡子偏了,邊緣節點立刻修正,不需要匯報給總部。
它就像是連長,不需要請示將軍就能決定怎麼開槍。」
「第三層:端側(End)——神經末梢。」
最後,他在最底層畫了無數個小點,那是每一塊光伏板和定日鏡: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裴皓月拿起那塊從A**L帶回來的EUV晶圓,眼神中閃爍著野心:
「我們要把這些電路刻成,幾億枚廉價的ASIC晶片,植入到每一塊板子、每一顆螺絲裡。」
「當沙塵遮擋時,當過熱時,板子自己決定『抖落沙塵』或『切斷電路』。
這叫條件反射。」
裴皓月扔下馬克筆,看著目瞪口呆的眾專家,給出了最終的判決:
「通過這種架構,我們將500毫秒的『長鏈路通訊』,變成了5毫秒的『本地反射』。」
「不需要光速。因為大腦就長在手腳上。」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秒鐘。
「這……」
尤裡手中的伏特加酒瓶停在半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猛地撲到白板前,死死盯著那個架構圖,像是盯著一個**的美女。
「Transformer的變種……不,這比那個更瘋狂!」
尤裡喃喃自語,手指在空中瘋狂比劃著名:「把推理模型剪枝,壓縮排邊緣晶片……
隻保留推理功能,砍掉訓練功能……
上帝啊,這樣算力需求就降低了兩個數量級!」
「天才!這是天才的想法!」
尤裡猛地轉頭,一把抱住裴皓月,滿嘴酒氣地大喊:「裴!你是個該死的數學天才!
這能行!這絕對能行!」
另一邊,施奈德博士也摘下了眼鏡,那雙嚴謹的德國眼睛裡充滿了震撼。
「分散式冗餘……」
他低聲唸叨著:「如果中央大腦癱瘓,邊緣節點還能獨立存活;
如果邊緣節點癱瘓,端側裝置還能自我保護……」
「Das ist sicher(這是安全的)……」
施奈德的手在顫抖,「這比DIN標準還要安全一萬倍。
這是生物級的安全冗餘。」
就連最悲觀的皮埃爾,此刻也站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被拆解的「延遲時間」,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如果把邏輯下放到本地,延遲就隻有訊號線長度的物理時間……」
皮埃爾飛快地心算了一下:「3毫秒。
我們可以做到3毫秒的響應!」
「那就沒問題了!」
皮埃爾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凡爾賽宮的鏡廳再次輝煌:
「光能塔保住了!
就算是哥斯拉來吹一口氣,我們的鏡子也能在它眨眼之前調整好角度!」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從冰點沸騰到了燃點。
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德、俄、法三國專家,此刻都圍在那個醜陋的「章魚圖」麵前。
施奈德在筆記本上,瘋狂地推導著邊緣節點的冗餘公式。
尤裡正抱著那塊英偉達顯示卡喃喃自語。
皮埃爾在紙巾上重新規劃著名網路拓撲。
三種不同的語言激烈地交織在一起,不再是爭吵,而是共鳴。
林振東和沈光復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聽不懂什麼「邊緣計算」,什麼「模型剪枝」。
但他們看懂了一件事:那個原本無解的死局,被裴皓月用一隻「章魚」,盤活了。
裴皓月走到圓桌的主位,輕輕敲了敲桌麵。
「各位,既然技術路線已經統一,那麼現在,我們需要一個組織架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固執的德國人、狂野的俄國人、悲觀的法國人,以及兩名勤懇但缺乏理論高度的中國元老。
這是一支由瘋子、天才和工匠組成的雜牌軍。
要讓他們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比登天還難。
「張博士。」
裴皓月看向一直站在旁邊、剛剛負責端茶倒水和勸架的皓月CTO。
這位頭髮花白、性格溫和的老好人愣了一下:「裴總?」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特別攻關組的組長。」
裴皓月從懷裡掏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胸章,別在張博士的白大褂上:
「你的任務不是寫程式碼,也不是畫圖紙。你的任務是當『潤滑油』。
你要協調施奈德的嚴謹、尤裡的瘋狂和皮埃爾的直覺,別讓他們在實驗室裡打起來。」
張博士看著那枚胸章,感覺肩膀上壓了一座山。
但他看著裴皓月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後,給這個計劃起個名字吧。」
裴皓月轉過身,看著防空洞那厚重的混凝土穹頂,聲音變得深邃而悠遠:
「在《聖經·舊約》裡,人類曾經聯合起來,想要建造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
「上帝為了阻止人類的野心,變亂了他們的語言,讓他們彼此無法溝通,最終導致高塔爛尾。
人類四散東西。」
「那個故事,叫做巴別塔。」
裴皓月回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這群來自不同國家、操著不同語言、原本互相鄙視的科學家:
「今天,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我們也是一群語言不通的人。」
「但是……」
他指了指白板上那個「雲-邊-端」架構,又指了指桌上那些沉默的晶片:
「在這裡,我們找到了一種新的通用語。」
「數學是我們的語法,程式碼是我們的詞彙,邏輯是我們的靈魂。」
裴皓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懸在圓桌中央:
「上帝因為恐懼而打斷了人類的脊樑。
今天,我要你們用這套係統,去中東的沙漠裡,把那座通天塔重新豎起來。」
「我要讓全世界看到,當人類再次團結在一起時,連上帝也無法阻擋。」
空氣凝固了一秒。
「為了通天塔。」
尤裡第一個衝上來,那隻還沾著披薩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裴皓月的手背上。
「Für die Wissenschaft(為了科學)。」
施奈德推了推眼鏡,將那隻嚴謹的、帶著白手套的手疊了上去。
「C'est la vie(這纔是人生)。」
皮埃爾聳了聳肩,嘴角帶著優雅的笑意,也將手放了上去。
接著是林振東那隻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
沈光復那隻被燙傷過的手;
最後是張博士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七隻不同膚色、不同國籍的手,緊緊地疊在了一起。
在這個深埋地下的防空洞裡,人類工業史上最瘋狂、最宏大的AI控製係統——
「智慧之眼」,正式誕生。
裴皓月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隻有作為重生者的他知道,這一刻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一個控製光伏板的係統。
這是未來那個名為「皓月」的龐大Ai帝國的……第一次心跳。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