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5日。
上午,10:00。
東莞,鬆山湖,皓月科技總部。
地下二層,絕密算力實驗室。
鬆山湖的四月,地表空氣潮濕而悶熱,荔枝林裡蒸騰著亞熱帶特有的水汽。
但在地下二十米深處。
這裡隻有恆溫恆濕係統的低鳴,和伺服器風扇不知疲倦的呼嘯。
這原本是某工程兵部隊留下的防空洞,擁有兩米厚的鋼筋混凝土穹頂和獨立的通風係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現在,它被裴皓月改造成了皓月科技最核心、也最瘋狂的大腦——「深淵」實驗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神經緊繃的味道:
那是高壓電離出的臭氧味、電路板過熱散發的鬆香味。
以及為了對抗睡眠,而消耗掉的大量濃縮咖啡味。
「轟——」
伴隨著液壓傳動的低沉轟鳴,那扇重達三噸、足以抵禦核衝擊波的防爆鉛門緩緩開啟。
裴皓月走了進來。他沒有穿西裝,而是套著一件防靜電的白色實驗服。
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隻銀色的、印著生物危害標誌的恆溫手提箱。
「東西到了。」
裴皓月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像是一道定身咒。
原本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實驗室,瞬間安靜了。那是一種貪婪的安靜。
幾十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隻箱子,就像餓狼盯著滴血的鮮肉。
裴皓月走到實驗室中央,那張巨大的不鏽鋼圓桌前。
「放下。」
安保人員將箱子放在桌上,退後。
裴皓月親自上前,輸入了一串長達16位的動態密碼。
「嘶——」
箱蓋彈開,白色的液氮冷霧升騰而起,在大功率無影燈下顯得神聖而詭異。
在特製的黑色防震泡沫中,靜靜地躺著幾塊如同黑曜石雕琢般的電路板。
以及一盒泛著彩虹般迷幻光澤的晶圓。
「這就是你們要的『上帝的腦細胞』。」
裴皓月戴上防靜電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黑色的計算卡,展示在燈光下:
「英偉達TeslaK40加速卡。
這是目前地球上算力最強的民用GPU。
為了它,我們啟動了『普羅米修斯』帳戶,通過十幾家離岸公司。
像螞蟻搬家一樣,從全球各地掃空了市麵上所有的庫存。」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盒晶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還有這個。
這是從A**L實驗室裡『借』回來的,EUV原型機試刻晶圓。
雖然我們還沒有EUV光刻機。
但這上麵的電路圖,就是我們未來自研ASIC(專用積體電路)晶片的母版。」
裴皓月環視四周,看著這群頂著亂糟糟頭髮、眼圈發黑的天才們:
「硬體,我給你們找來了。
算力,不再是瓶頸。
現在,告訴我,中東那個200GW的能源帝國,你們打算怎麼建?」
然而,預想中的歡呼沒有出現。
那種安靜隻維持了不到五秒鐘。
「砰!」
一隻粗壯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不鏽鋼桌麵上,震得那些價值連城的晶片都跳了一下。
「Scheiße!(該死)」
施奈德博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這位前西門子首席自動化顧問、德國工業界的泰鬥級人物。
此刻完全拋棄了日耳曼式的冷靜,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裴皓月身邊的俄羅斯人,唾沫星子橫飛:「算力有個屁用!
裴!你別聽這個酒鬼的!
如果底層邏輯是錯誤的,更快的算力隻能讓我們更快地犯錯!
更快地把整個中東炸上天!」
「施奈德!
你這個隻會喝伏特加的瘋子!
我說了多少遍,工業控製係統必須遵循DIN VDE 0100標準!
必須要有物理硬連線!
必須要有冗餘線纜!」
施奈德抓起一把圖紙,在空中揮舞得像是一麵投降的白旗:
「你竟然想用無線傳輸,去控製200GW的能量?
那是兩億千瓦!
一旦訊號丟包,那是會造出原子彈的!」
還沒等裴皓月反應過來,坐在他對麵的那個俄羅斯人——
尤裡,懶洋洋地轉動著手裡的人體工學椅。
他穿著一件印著「CCCP(蘇聯)」字樣的舊衛衣,上麵還沾著昨晚的番茄醬。
「咕嘟。」
尤裡當著所有人的麵,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不鏽鋼酒壺,灌了一口。
天知道他是怎麼把伏特加,帶進這個安保等級最高的實驗室的。
「嗝——」
尤裡打了個酒嗝,用看原始人的眼神看著施奈德:「德國佬,你的思維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的蒸汽機時代。」
「你的那些銅線,在中東50度的晝夜溫差下,三個月絕緣層就會開裂。
沙漠裡的蜥蜴,和老鼠會把你的『德國標準』當成磨牙棒。」
尤裡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桌上的K40計算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線是弱者的柺杖!
隻有演演算法是永恆的!」
「隻要給我這幾塊K40,我能用蒙特卡洛方法算出每一粒沙子的軌跡!
我不需要知道現在的狀態。
我直接預測未來的狀態!
我們要用數學去控製,而不是用那些愚蠢的、會腐爛的電線!」
「你那是賭博!」
施奈德咆哮道:「工業控製要求確定性!確定性!而不是大概率!」
「確定性在量子力學麵前就是個笑話!」
尤裡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這就是不可能的……」
就在德俄大戰一觸即發時,坐在中間的一個法國男人絕望地抱住了腦袋。
皮埃爾,前阿爾斯通係統架構師。
此時正痛苦地揉著太陽穴,彷彿誤入了精神病院。
「你們都在做夢。」
皮埃爾攤開雙手,優雅而悲觀:「法國的教訓還不夠嗎?
光速是有限的。
訊號從利雅得的資料中心傳到沙漠腹地。
再傳回來,即便不算處理時間,延遲也至少有500毫秒。
對於一個正在進行『類聚變』反應的光熱塔來說,500毫秒?
嗬,塔早就燒穿了。」
「這是物理學的詛咒。
上帝來了也解決不了。」
「我不聽我不聽!」
林振東捂著耳朵,感覺血壓正在飆升。
旁邊的沈光復拿著同聲傳譯器,滿頭大汗地在三個外國人中間當和事佬:
「各位……各位專家,咱們能不能先統一一下度量衡?
咱們先別吵架,先看看裴總帶回來的東西……」
沒人理他們。
德語的咆哮聲、俄語的嘲諷聲、法語的嘆息聲,夾雜著中文的無奈勸架聲。
在這個封閉的地下空間裡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裴皓月站在那堆,價值上億美元的晶片麵前,冷冷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他手裡拿著最頂級的硬體,就像是拿著一副絕世好牌。
但坐在牌桌上的隊友們,卻連「怎麼出牌」的規則都還沒統一。
德國人迷信物理連線的可靠性。
俄羅斯人迷信暴力演演算法的預測性。
法國人迷信物理極限的不可逾越性。
而中國人……還在努力想把這些神仙捏在一起。
這就是巴別塔。
在《聖經》裡,上帝為了阻止人類建成通天塔,變亂了他們的語言。
讓他們無法溝通,最終導致工程廢棄。
而現在,裴皓月要建的那座「沙漠能源城」,就是現代版的通天塔。
如果不能統一這群天才的「語言」,皓月科技還沒走出東莞,就會在內部爆炸。
「夠了。」
裴皓月的聲音依然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沒有人停下。
施奈德甚至抓起,那個空酒壺準備砸向尤裡。
「我說,夠了!」
裴皓月猛地抓起桌上那盒珍貴的晶圓,高高舉起,作勢要往地上摔。
「哐當!」
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是EUV晶圓!
那是無價之寶!
施奈德的酒壺掉在地上,尤裡也不轉椅子了,皮埃爾張大了嘴巴。
「終於肯聽我說話了?」
裴皓月冷冷地看著他們,慢慢把晶圓放回桌上。
「施奈德,你說得對,沙漠裡鋪設兩萬公裡的光纜是找死,但不鋪線就是自殺。
尤裡,你也對,演演算法可以預測未來。
但如果演演算法算錯了0.01%,整個園區就會變成核彈坑。
皮埃爾,物理延遲確實存在,但誰說我們要把腦子放在利雅得?」
裴皓月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如炬:「你們吵,是因為你們還在用『中央集權』的思維在造電網。
你們想造一個巨大的大腦,去控製每一根手指。」
「如果……」
裴皓月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塊K40計算卡,又指了指旁邊散落的低端晶片:
「如果我們不需要一個大腦呢?」
「如果每一塊光伏板,每一個儲能箱,甚至每一顆螺絲釘,都有自己的腦子呢?」
「我們要造的不是電網。」
裴皓月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要造的是——生物。」
「用這些K40做中樞神經,用那些低端晶片做末梢神經。
讓每一塊板子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轉動,讓每一塊電池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放電。」。
「去他媽的物理延遲,去他媽的線纜老化。」
「我要你們給我造一個——去中心化、蜂群意識的工業怪獸。」
「現在。」
裴皓月指著桌上的晶片:「誰還有意見?」
實驗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三位頂級專家麵麵相覷。
片刻後,尤裡的眼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蜂群……該死,這聽起來比伏特加還帶勁。」
「幹活!」
裴皓月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