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彼得看著那條平直的電壓線,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籌碼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
「請。」
溫彼得側過身,第一次用對待平等對手的禮儀,為裴皓月讓開了一條通往權力核心的路。
……
下午,15:30。
A**L總部,頂層CEO辦公室。
辦公室的大門關上了,隔絕了外麵依然在沸騰的實驗室喧囂。
溫彼得坐回那張,象徵著半導體世界權力的皮椅上。
但他第一次覺得這就椅子有些燙人。
他看著坐在對麵的裴皓月。
此時此刻,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不再是一個來自東方的能源暴發戶。
而是一個扼住了A**L喉嚨的債主。
「兩億歐元。」
溫彼得開出了價碼,聲音乾澀:
「這是那個黑盒子的專利授權費。
或者是買斷費。
裴先生,我知道這個價格很高。
但它能解決我們的EUV光源供電問題,它值這個價。」
「兩億?」
裴皓月笑了。
他甚至沒有去碰那杯秘書剛剛端進來的熱咖啡。
「溫先生,您覺得我缺錢嗎?
我在法國的一個光伏電站,一個月的流水就不止這個數。」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我不要錢。」
裴皓月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台NXT:1970Ci。
即使是在你們的庫存裡,這也是最先進的浸沒式 DUV光刻機。」
「另外……」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加重:「我要剛剛那台 EUV原型機的所有電氣介麵資料。
以及一份為期十年的『聯合研發夥伴』授權書。」
「啪!」
溫彼得手中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瘋了嗎?!」
「你知道NXT:1970Ci意味著什麼嗎?
那是能加工到14納米,甚至7納米節點的戰略裝置!
美國商務部把它盯得比核彈頭還緊!」
溫彼得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指著窗外的天空:
「裴,你比我清楚。
針對你的『實體清單』明天就要生效了。
如果我現在把這三台機器賣給你,明天早上FBI就會衝進這個辦公室把我帶走!
A**L會被罰款罰到破產!」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麵對溫彼得的咆哮,裴皓月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誰說我要『買』了?」
裴皓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全英文合同,輕輕滑到溫彼得麵前:
「溫先生,請您看清楚。
這可不是一份『銷售合同』。」
溫彼得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合同。
當他看到標題時,瞳孔微微收縮:
《關於新加坡能源諮詢公司(皓月子公司)為 A**L提供電力穩壓服務的裝置抵押租賃協議》
「抵押?租賃?」
「沒錯。」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溫彼得,看著樓下那輛正在裝卸貨物的卡車:
「根據歐盟法律,為了保障能源服務商的權益,當甲方無法支付現金服務費時。
可以用『等值工業裝置』作為抵押物,運往乙方指定的地點進行『異地封存』。」
裴皓月轉過身,攤開雙手:
「那三台光刻機,隻是我不小心收下的『抵押品』。
至於那份EUV資料,那是為了方便我們更好地為您提供穩壓服務而進行的『技術引數同步』。」
「這不是交易。
這是一場遺憾的債務糾紛。」
「至於美國人……」
裴皓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語氣驟然變冷:
「他們的調查組還有17個小時才會落地。
隻要在這之前,這些『抵押品』離開了荷蘭領空……」
「那就是既定事實。」
溫彼得拿著合同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是在鑽空子。
是**裸的法律欺詐。
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挑戰瓦森納協定的底線。
「太冒險了……」
溫彼得喃喃自語:「如果不這麼做呢?」
「不這麼做?」
裴皓月走到那個黑色的工程箱旁邊,作勢要拔掉連線線:
「那我就帶著我的電池離開。
您的EUV專案將繼續停滯,直到三年後您修好專線變電站。
但那時候,佳能和尼康的光刻機恐怕已經佔領市場了。」
「溫先生,您是商人。
您比我更清楚。」
裴皓月的聲音像惡魔的低語:
「美國人的禁令是為了美國的利益。
但EUV光刻機,是A**L的命。」
「您是選擇聽美國人的話等死,還是選擇簽下這個字,活下去?」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溫彼得看著那個正在平穩執行的黑色箱子,那是 EUV成功的唯一希望。
他又想到了董事會那張冷酷的臉。如果不搞定 EUV,他這個CEO也當到頭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亡命一搏。
「蘇珊娜……」
溫彼得突然沒頭沒腦地唸了一個名字,然後抬起頭,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蘇珊娜安排的貨機,什麼時候起飛?」
裴皓月嘴角的笑意蕩漾開來。
「今晚淩晨 3點。
史基浦機場。」
「沙沙沙……」
溫彼得深吸一口氣,拔出鋼筆,在那份「租賃協議」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帶上你的『抵押品』,快滾。」
他把合同扔給裴皓月,然後抓起內線電話,對著物流部門吼道:
「我是溫彼得!立刻開啟3號倉庫!
把那三台NXT:1970Ci給我裝箱!
貼上『返廠維修』的標籤!
現在!馬上!」
……
淩晨,03:00。
荷蘭,阿姆斯特丹。
史基浦機場,貨運停機坪。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在停機坪的探照燈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一架隸屬於,皓月物流的波音747-400F全貨機,正靜靜地趴在雨中。
它的腹艙門大開。
巨大的液壓升降機,正在將三個貼著紅色「易碎品」標籤的貨櫃緩緩送入機艙。
箱子的側麵,赫然印著「PHILIPS飛利浦高階磁共振成像裝置(返廠維修)」的字樣。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那裡麵裝的是什麼。
那是三台NXT:1970Ci。
是人類精密製造工業的巔峰。
是未來十年,皓月科技能否睜開那隻「AI智慧之眼」的視網膜。
「快點!再快點!」
林振東站在升降機旁,渾身濕透,卻顧不上擦。
他一邊死死盯著箱子的固定索具,一邊不停地看手機上的時間。
他的手在抖。
因為就在十分鐘前,A**L的內線傳來訊息:
美國商務部的車隊並沒有等到早上9點,而是連夜從布魯塞爾出發,已經衝過了邊境線。
「嗡——」
裴皓月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接通後,傳來了蘇珊娜急促且帶著風聲的聲音:
「裴!獵犬瘋了!」
「史密斯(BIS調查組組長)拿到了臨時授權,他們直接聯絡了荷蘭海關警察。
他們正在封鎖機場出口!
你看向塔台方向!」
裴皓月猛地轉頭。
在雨幕的盡頭,幾道刺眼的紅藍警燈正在瘋狂閃爍。
伴隨著尖銳的警笛聲,三輛黑色的雪佛蘭Suburban夾雜著兩輛荷蘭警車,正撞開貨運區的鐵絲網門。
向這架飛機的泊位疾馳而來。
「操!」
一向斯文的林振東嚇得腿都軟了:「裴總!警察來了!我們要被扣下了!」
所有的裝卸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恐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車燈。
裴皓月沒有動。
他站在舷梯上,冷冷地看著那些咆哮而來的車輛,然後對著領口的對講機。
向機長下達了最後指令:
「不管塔台說什麼。
現在,立刻,推油門。」
「可是裴先生,艙門還沒完全關閉……」機長的聲音有些猶豫。
「我讓你推油門!」
裴皓月厲聲吼道:「出了事我負責!飛!」
「收到!」
「轟——!!」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瞬間撕裂了雨夜的寧靜。
四台通用電氣CF6發動機噴出灼熱的氣流,將地麵上的積水吹成了一道道白霧。
747龐大的機身猛地一震,不等地麵牽引車完全脫離,就開始強行滑出泊位。
「滋——」
還在半空中的貨艙門發出刺耳的液壓聲,在飛機滑行的過程中緩緩閉合。
地麵上,那幾輛黑色的SUV衝到了飛機,剛才停靠的位置。
幾個穿著戰術背心、掛著美國商務部徽章的特工跳下車,氣急敗壞地揮舞著手臂,試圖阻攔。
但他們麵對的,是一架幾百噸重的鋼鐵巨獸。
那個領頭的白人男子——
史密斯,站在暴雨中。
眼睜睜地看著那架,繪有皓月Logo的飛機在滑行道上越來越快。
機翼捲起的狂風將他的帽子,吹飛到了幾十米外。
他憤怒地拔出對講機,對著荷蘭塔台咆哮:
「我是美國商務部特別調查組!
命令那架飛機停下!
立刻停下!
那是走私!
那是盜竊!」
然而,無線電裡傳來的隻有荷蘭空管員,冷漠且帶著一絲官僚主義的聲音:
「先生,這架飛機的離境手續是合法的。
它的航線申請早在六小時前就批準了。
這裡是荷蘭,不是關塔那摩,請您注意您的措辭。」
在史密斯絕望的注視下。
波音747昂起機頭,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刺破了厚重的雲層,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萬米高空
機艙內,氣壓耳鳴漸漸消失。
林振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剛才那一幕生死時速,幾乎耗盡了他半輩子的膽量。
「裴……裴總……」
林振東哆哆嗦嗦地解開安全帶,看著依舊坐在舷窗邊、看著外麵漆黑雲層的裴皓月:
「我們……逃出來了?」
「不是逃。」
裴皓月轉過頭,手裡把玩著一塊隻有12英寸大小、泛著彩虹般光澤的圓形晶圓。
那是臨走前,溫彼得私下塞給他的——一塊剛剛從 EUV原型機上試刻出來的樣片。
「我們是帶著火種回家。」
裴皓月將那塊晶圓舉起,透過舷窗外的月光,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納米級電路。
在這個微觀的世界裡,蘊含著足以改變宏觀世界的力量。
「老林,睡一覺吧。」
裴皓月小心翼翼地將晶圓放進防震盒裡,嘴角勾起一抹疲憊但堅定的笑意:
「等到了廣州,你會很忙。」
「我們要用這幾台機器,給我們的能源帝國,裝上一雙能看清未來的眼睛。」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