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23:15。
德國,慕尼黑南部郊區。
施塔恩貝格湖畔,森林公路
巴伐利亞黑森林的深夜,寂靜得隻剩下輪胎碾過積雪的沙沙聲。
三輛掛著外交牌照的奧迪A8,在蜿蜒的林間公路上疾馳。
車速極快,如同在與時間賽跑。
但在進入一段沒有監控探頭的長隧道前,車隊突然減速。 ->.
「裴總,到了。
您隻有三十秒。」
隨著對講機裡老周急促的聲音,中間那輛車的後門在行駛中被猛地推開。
借著隧道內昏暗的燈光掩護,裴皓月像一隻黑色的獵豹。
敏捷地跳下了剛剛減速到20碼的轎車,順勢滾入了路邊緊急停車帶的陰影裡。
幾乎在同一秒。
一輛早已停在那裡。
車身印著「漢斯·施密特巴伐利亞頂級牛肉」字樣的冷鏈廂式貨車,開啟了側門。
裴皓月沒有絲毫猶豫,貓著腰鑽了進去。
「砰!」
貨車門重重關上。
與此同時,那三輛奧迪A8再次轟鳴加速,瞬間消失在隧道出口,繼續向著大路狂奔。
貨車廂內,溫度隻有零下4度。
四周掛滿了剛剛屠宰好的半扇牛軀,鮮紅的肉質在冷光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生肉的腥味和乾冰的白霧。
裴皓月靠在一扇巨大的牛肋排旁。
整理了一下因為翻滾而微亂的風衣衣領,神色平靜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倒計時開始。
……
十分鐘後,距離隧道五公裡的十字路口。
刺眼的探照燈突然亮起,幾輛黃色的工程車橫在路中間。
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施工人員」揮舞著停車牌,擋住了那三輛狂奔的奧迪A8。
「例行檢查!前方道路塌方!」
領頭的「工頭」用生硬的德語喊道。
但他手裡握著的不是對講機,而是一把藏在袖子裡的格洛克手槍。
還沒等司機搖下車窗。
幾名壯漢已經強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強力手電筒的光柱粗暴地掃向車內。
空無一人。
除了後座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收走的、依然帶著餘溫的真皮坐墊,車裡什麼都沒有。
「Shit!」
那名「工頭」一把扯下反光背心,露出裡麵掛著的耳麥,對著領口憤怒地用英語吼道:
「鷹巢,這裡是獵犬。
我們跟丟了!目標不在車上!
重複,目標不在車上!
這是一次該死的誘餌行動!」
……
與此同時,兩公裡外的維特爾斯巴赫莊園後門。
這座屬於巴伐利亞王室後裔的隱秘莊園,今晚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但所有的安保力量都集中在正門和外圍,沒有人會去注意一輛每天都要來送食材的冷鏈貨車。
貨車熟練地倒進了廚房卸貨區。
當負責驗收食材的老管家,阿爾弗雷德開啟車廂門,準備清點今晚宴會急需的頂級牛排時。
他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登記板扔在地上。
在繚繞的冷氣白霧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東方年輕人正緩緩走出來。
他的眉毛上結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卻顯得格外精神。
他隨手拍了拍身邊掛著的一扇牛肉,就像是在拍一位老朋友的肩膀。
「晚上好。」
裴皓月跳下車。
對著目瞪口呆的老管家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富有親和力的微笑。
隨手遞過去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小費——
那不是歐元,而是一塊在中國象徵著好運的精美玉佩。
「你是……裴先生?」
老管家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迅速恢復了鎮定,隻是聲音還有些發顫:
「天哪,您怎麼……?」
「抱歉,我想給今晚的客人們一個驚喜。」
裴皓月指了指遠處正門方向,隱約傳來的警笛聲,眼神中透著一絲狡黠:
「另外,有些美國朋友太熱情了,一直想請我喝咖啡。
但我今晚隻想來這裡吃頓宵夜,所以隻好委屈自己和這些牛排擠一擠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昂首向那扇通往權力的廚房後門走去:
「帶路吧,別讓總理和總統等急了。」
……
維特爾斯巴赫莊園,地下二層,戰時酒窖。
推開那扇,足有半米厚的橡木包鐵大門。
一股混合著陳年紅酒香氣,與陰冷潮濕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裡曾是巴伐利亞王室,在二戰期間躲避盟軍轟炸的防空掩體。
四壁都是裸露的粗糲花崗岩。
而今晚,這裡成了整個歐洲唯一能避開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稜鏡係統」監聽的絕對盲區。
房間裡沒有開燈。
確切地說,是沒有使用任何通電裝置。
長達五米的胡桃木長桌上,隻立著三座古銀燭台。
十幾根粗大的白蠟燭燃燒著,昏黃搖曳的燭光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
像極了一群正在密謀推翻羅馬帝國的異教徒。
「裴先生,請這邊走。」
老管家阿爾弗雷德在門口停下。
端起一個鋪著黑天鵝絨的托盤,禮貌卻堅決地擋在了裴皓月麵前:
「按照規矩,這也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請交出您的手機、機械錶,以及身上任何可能含有金屬線圈的物品。」
裴皓月點點頭,摘下手錶,連同剛才那個裝著「赫茲計劃」的U盤,一起放進了托盤裡。
在那個托盤裡,已經靜靜地躺著幾部人們極其眼熟的裝置——
那是德國總理標誌性的黑莓手機,以及法國總統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
在這個地下室裡,時間與外界的聯絡被強行切斷了。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走進這片昏暗的空間。
長桌旁,並沒有那種衣香鬢影的社交氛圍,反而瀰漫著一種葬禮般的死寂。
坐在主位左側的,是那位被稱為「歐洲祖母」的德國總理安格拉·默克爾。
她沒有穿平日裡那些鮮艷顏色的西裝上衣。
而是裹著一件厚厚的灰色羊毛披肩,臉色在燭光下顯得蠟黃而疲憊。
在她對麵,是法國總統奧朗德。
他正焦慮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麵,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雪茄菸蒂。
而在長桌的末端,則是幾位掌控著歐洲經濟命脈的巨頭——
大眾集團CEO文德恩、西門子總裁凱颯,以及歐盟能源專員奧廷格。
每個人都穿著大衣,甚至還戴著圍巾。
因為這個房間真的非常冷。
「裴,你來了。」
文德恩站起身,撥出的熱氣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僵硬的麵部肌肉讓這個表情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抱歉,不得不讓你像個走私犯一樣躲進冷藏車裡。
但現在的慕尼黑,除了這間地下室,每一寸空氣裡都飄滿了美國人的『耳朵』。」
「沒關係,那車的製冷效果不錯,至少比這屋裡暖和一點。」
裴皓月開了個冷笑話,拉開唯一的空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