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恩拿著那部發出忙音的諾基亞,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站了很久。
他拔出SIM卡,折斷,扔進了碎紙機。
在這場大國博弈的棋局裡,作為棋子的德國工業界已經無路可退。
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到底手裡還藏著什麼牌。
如果那張牌不夠大。
那麼明天太陽升起時,沃爾夫斯堡的煙囪,可能就真的要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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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20:45。
瑞士,蘇黎世國際機場,1號私人公務機航站樓。
阿爾卑斯山脈北麓的冷雨,夾雜著細碎的冰粒。
密集地敲打在,剛降落的灣流G550機身上。
發出炒豆般的脆響。
這架飛機的應答機代號,在進入瑞士領空前就被刻意模糊處理。
塔台隻知道,這是一架來自東方的「醫療救援包機」。
機尾甚至臨時噴塗上了,醒目的瑞士紅十字標誌。
艙門緩緩開啟。
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機艙,裴皓月緊了緊風衣的領口。
在兩名黑衣保鏢撐起的雨傘掩護下,快步走下了舷梯。
這裡是永久中立國瑞士。
相比於此刻已經被美國NSA,和北約預警機編織成天羅地網的德國領空。
這裡是歐洲心臟地帶唯一的「情報盲區」。
在這裡,沒有CIA的肆意監聽,也沒有美軍戰機的隨意伴飛。
「裴總,車到了。」
老周指了指機庫深處。
在那裡。
三輛掛著「CD」牌照的黑色奧迪A8,早已啟動引擎。
氙氣大燈刺破了機庫內的昏暗。
這不是中國大使館的車,而是文德恩動用私人關係。
從瑞士某極具影響力,隱形家族那裡借來的。
在這個雨夜,它們就是最好的隱身衣。
「動作快點。」
裴皓月沒有絲毫停頓,直接鑽進了中間那輛車的後座。
機庫的自動捲簾門緩緩升起,雨幕如同一道瀑布般垂在門口。
「美國人發現這架飛機了嗎?」
裴皓月接過前座遞來的熱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沉聲問道。
「暫時沒有。」
坐在副駕駛的老周,看了一眼手中的加密終端:
「我們的誘餌航班——那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客 A319,此刻正在飛往法蘭克福的途中。
CIA的注意力都在那架飛機上。
他們大概以為您會像往常一樣,大搖大擺地降落在德國主場。」
「很好。」
裴皓月透過滿是雨水的車窗,看了一眼遠處蘇黎世市區輝煌的燈火。
那裡的銀行金庫裡,鎖著全世界最骯髒也最安全的秘密。
而今晚,他要帶去德國的秘密,比那些黃金還要重。
「開車。」
裴皓月下達了指令:
「不要走高速公路的主幹道。
走A1號公路轉A96,那是通往博登湖的小路。」
「我們要在美國人反應過來之前,穿過邊境線,把這把火送到慕尼黑。」
三輛奧迪A8如同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了蘇黎世機場。
瞬間融入了瑞士,那漫長而曲折的雨夜公路中。
在這個因為能源危機,而顯得格外寒冷的歐洲之夜。
一場足以改變地緣政治版圖的潛行,正式開始了。
……
晚,22:30。
德瑞邊境,A96高速公路。
聖馬格雷滕檢查站。
雨刮器瘋狂地擺動,試圖颳去擋風玻璃上那層惱人的雨夾雪。
三輛奧迪A8,組成的車隊並沒有減速。
而是徑直駛向了,那個通常隻對歐盟官員開放的快速通道。
按照申根協定,這裡本該是一路暢通的。
但在能源危機和反恐演習的雙重高壓下,邊境站增加了臨時崗哨。
幾名荷槍實彈的德國聯邦警察,正縮在崗亭裡,警惕地注視著來往車輛。
「準備好了嗎?」
老周的手按在腰間,那是職業本能。
「放鬆。」
裴皓月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文德恩借來的車,比裝甲車還管用。」
頭車緩緩停下。
司機搖下車窗,遞出了一本深藍色的證件,並用流利的德語低聲說了幾句。
崗亭裡的德國警察看了一眼,那本證件上的徽章——
那是某位巴伐利亞州,極右翼大人物的私人通行證。
又看了一眼車頭,那象徵著外交特權的「CD」牌照,立刻立正。
敬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後揮手放行。
「嗡——」
欄杆抬起。車隊呼嘯而過,跨越了那條無形的國界線,從瑞士進入了德國領空。
然而,就在跨過邊境線的一瞬間。
裴皓月敏銳地感覺到,一種令人心悸的變化。
這種變化不是來自氣溫,而是來自視覺。
身後的瑞士一側。
聖馬格雷滕的小鎮燈火通明,路燈在雨夜中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
櫥窗裡的霓虹燈還在閃爍。
而前方的德國一側,卻是一片死一般的漆黑。
為了應對電力短缺,巴伐利亞州政府已經切斷,A96高速公路沿線所有的路燈。
甚至連遠處的村莊也隻有零星幾點燭光。
曾經被譽為「歐洲工業心臟」的這片土地。
此刻像是一個陷入深度昏迷的巨人,沉寂在無邊的黑暗中。
「這就是現在的德國。」
老周看著窗外那令人壓抑的黑暗,嘆了口氣:
「路燈關了,工廠停了,連老百姓家裡的暖氣都開了限額。
美國人這一刀,是紮在大動脈上了。」
裴皓月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路邊一閃而過的巨大黑影——那是一座已經停工的化工廠。
高聳的冷卻塔不再冒出白煙,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原上。
這就是由於能源被卡脖子帶來的後果。
工業文明,是建立在能量消耗的基礎上的。
一旦抽走了能量,再龐大的帝國也會瞬間崩塌成一堆廢鐵。
「他們以為隻要忍一忍,春天就會來。」
裴皓月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U盤,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麵冰冷的金屬外殼:
「但美國人不會給他們春天。
美國人要的是德國的屍體,用來滋養華爾街的貪婪。」
車隊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疾馳,車燈像是三把利劍,試圖刺破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還有多久到慕尼黑?」
裴皓月問。
「一個半小時。」
老周看了一眼導航:「維特爾斯巴赫莊園,已經在準備接應了。」
「很好。」
裴皓月握緊了手中的 U盤,眼中的光芒比車燈還要熾熱:
「那就再開快點。」
「這片黑暗太久了。
今晚,如果不點一把火把這裡燒穿,那就太對不起這漫長的冬夜了。」
前方,慕尼黑的方向依舊是一片漆黑。
但裴皓月知道。
在那片黑暗的深處,幾個掌握著歐洲命運的人正圍坐在桌前,瑟瑟發抖地等待著火種。
而他,就是那個帶著火把、也帶著炸藥的——縱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