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眾人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這個年輕的東方人身上。 超順暢,.隨時讀
審視、懷疑、期待、絕望……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歡迎來到19世紀。」
默克爾總理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她指了指桌上寒酸的食物——
隻有幾盤切好的冷肉、硬邦邦的黑麥麵包,以及並沒有醒好的紅酒:
「為了防止熱成像衛星,通過排煙口的溫度異常發現這裡。
我們關閉了莊園所有的暖氣係統,甚至禁止廚房開火做熱食。」
她拿起一塊冷冰冰的麵包,眼神空洞地看著跳動的燭火:
「這就是現在的歐洲。
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吃著冷飯,連點一盞電燈都要擔心被盟友製裁。」
「裴先生。」
一直沉默的法國總統奧朗德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裴皓月:
「文德恩說你帶了救命的藥方來。
但我想先問一句——
你的藥方,能把天然氣變出來嗎?
如果不能,這頓晚餐恐怕就是我們最後的晚餐了。」
氣氛瞬間凝固。
燭光在牆壁上瘋狂跳動。
彷彿預示著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是在那條名為「能源短缺」的死衚衕裡掙紮。
弗朗索瓦·奧朗德把那盤,根本切不動的冷牛肉推到一邊。
盤子邊緣凝結的一層白色牛油讓人反胃。
銀質刀叉撞擊瓷盤,在死寂的密室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噹啷!」
作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總統。
他此刻表現出的耐心,比那些在巴黎街頭燒汽車的抗議者好不到哪去。
「好吧,裴先生。」
奧朗德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
擦了擦因為寒冷而不斷流下的鼻涕,語氣裡充滿了質疑與攻擊性:
「既然大家都像老鼠一樣躲在這裡,我就不繞彎子了。
文德恩說你有辦法救歐洲,說你的『赫茲計劃』能讓我們的電費降下來。
但我看了你的公司簡介——你是造電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張有著兩百年歷史的橡木長桌: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電池是什麼?
電池是水桶。
而能源是水。」
奧朗德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默克爾和那些工業巨頭,像是在闡述一個連小學生都懂的物理常識:
「現在歐洲麵臨的問題是『水源枯竭』!
普京關上了東邊的水龍頭,歐巴馬把西邊的水龍頭擰緊了還加價十倍。
我們的河床幹了!
我們的燃氣輪機因為沒有天然氣而停轉,我們的化工廠因為沒有原料而熄火!」
「在這種情況下,你賣給我們一堆水桶有什麼用?」
奧朗德越說越激動,聲音在低矮的酒窖穹頂下迴蕩:
「哪怕你把全中國的電池都運來,把整個巴伐利亞都鋪滿你的儲能櫃,那也不過是一堆空的鐵皮盒子!
它們能自己發電嗎?
不能!它們隻能存電!
可我們現在他媽的沒有電可以存!」
這一番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在場幾位商業巨頭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
是的,這是一個死迴圈。
歐洲的能源結構長期,依賴廉價的俄羅斯管道天然氣來作為基荷負載和調峰電源。
現在氣沒了,這就好比一輛汽車沒了油,你把油箱(電池)做得再大,車也跑不起來。
歐盟能源專員奧廷格推了推眼鏡,補充了一個更絕望的資料:
「裴先生,總統說得對。
雖然德國在大力推行新能源。
但目前風能和太陽能隻能提供不到20%的電力,而且極其不穩定。
一旦沒有天然氣電廠做調節,電網隨時會崩潰。
我們計算過,如果完全脫離化石能源,歐洲的電力缺口高達40%。」
「所以…」
默克爾接過話頭,聲音疲憊:
「除非你能變魔術,把空氣變成天然氣,否則我們在美國人麵前沒有任何談判籌碼。
我們隻能跪下去,簽那份該死的《清潔網路協議》,以此換取美國的一點點施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皓月身上。
那是一種看著騙子被拆穿後的冷漠與失望。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的中國人。
大概又是想利用歐洲的危機,來傾銷他那些賣不出去的庫存積壓產品。
麵對滿桌的質疑和那幾乎令人窒息的邏輯閉環,裴皓月沒有急著反駁。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麵前那根正在燃燒的白蠟燭。
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下,火苗在寒風中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
「奧朗德總統,您的比喻很精彩。」
裴皓月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水桶和水。
確實,這是過去一百年裡,工業社會遵循的唯一真理——
我們需要燃料,需要燃燒,需要把某種物質燒掉了,才能得到能量。」
他緩緩站起身,影子在牆上投射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但您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根本不需要『水』?」
裴皓月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那微弱的燭火上方,感受著那一點點可憐的熱量:
「或者說,上帝早就給了我們無窮無盡的『水』,隻是因為我們手裡的『桶』是個漏的。
所以纔不得不去花錢買昂貴的『瓶裝水』——比如天然氣,比如石油。」
「你想說什麼?」
奧朗德皺起眉頭,覺得這個中國人是在故弄玄虛。
裴皓月沒有回答。
他突然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安保人員神經緊繃的動作——
「呼——」
他一口氣吹滅了麵前的那根蠟燭。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最後一縷青煙升起,整個地下密室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要動!」
黑暗中,裴皓月的聲音清晰而冷靜,製止了保鏢們拔槍的動作:
「各位,歡迎來到沒有石油、沒有天然氣、沒有煤炭的世界。
現在,請睜大眼睛,看看我給你們帶來的『新邏輯』。」
黑暗。
那是絕對的、純粹的黑暗。
當最後一縷燭光熄滅,整個地下室彷彿瞬間墜入了深淵。
厚重的花崗岩牆壁隔絕了一切外界的光源,連那個微小的通風口都被積雪覆蓋著。
空氣中瀰漫著蠟燭熄滅後特有的焦油味,混合著陳年酒窖的黴味,讓人感到一種本能的窒息。
「嘩啦——」
這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你想幹什麼?!」
法國總統奧朗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慌亂。
緊接著是幾聲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黑暗中的保鏢們已經開啟了手槍保險。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在虛空中亂晃,試圖尋找那個吹滅蠟燭的東方人。
「都別動!」
默克爾厲聲喝止了保鏢:「這是談判桌,不是射擊場!收起武器!」
作為在東德長大的政治家,她對黑暗有著比其他人更強的適應力。
她依然坐在原位,雙手緊緊抓著桌沿,聲音沉穩卻透著寒意:
「裴先生,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如果你想通過製造恐慌來推銷你的產品,那你打錯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