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山湖是東莞的一塊璞玉,環境絕佳。
但也正因為如此,周邊的地皮被房地產商炒成了天價,而且早就被瓜分殆盡。
周書記聽完,眉頭微微一皺。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市長招了招手:「拿地圖來。」
一張巨大的鬆山湖規劃圖,在考斯特的引擎蓋上鋪開。
周書記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掠過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商業住宅區。
最後停在了一塊位於湖心半島、被標記為綠色的空白區域。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是鬆山湖風景最好、位置最核心的一塊地。
原本是規劃用來建五星級,度假酒店或者是頂級富豪別墅區,被稱為鬆山湖的「地王」。
「這塊地,有主了嗎?」周書記問道。
旁邊的市國土局局長擦了擦汗,小聲說道:「書記,這塊地……好幾家香港的地產商都在盯著,準備明年拍賣,預估地價能拍到五十億……」
「拍什麼賣!」
周書記猛地一揮手,打斷了局長的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最好的風景,不應該隻留給有錢人。
應該留給這一群腦袋最聰明、對國家貢獻最大的人!」
他拿起紅筆,在這塊價值連城的「地王」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然後寫上了兩個字——皓月。
「特事特辦。」
周書記把筆一扔,環視著周圍的官員:
「這塊地,不要走招拍掛了。
以『科研配套用地』的名義,定向劃撥給皓月科技。」
「裴皓月!」
「在!」
「地給你了。
但我有個條件。」
周書記盯著裴皓月的眼睛:「這塊地上蓋的房子,一套都不許賣!
隻能作為你員工的宿舍和公寓!」
「我要讓全世界的科學家都知道。
在廣東,在鬆山湖,隻要你有本事造火箭、造電池,你就住得比億萬富翁還要好!」
「能不能做到?」
裴皓月深吸一口氣,對著這位有魄力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保證完成任務。」
……
看著周書記一行人遠去的車隊,林振東看著那張地圖,整個人都在發抖。
「裴總……那是半島啊……那是真正的湖景房啊……」
「按照現在的行情,這一筆劃撥,相當於省裡直接送了我們幾十個億!」
裴皓月站在泥濘的工地上,望著那片即將屬於皓月員工的湖光山色。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幾十個億的問題。
這是一顆定心丸。
當那些從海外歸來的科學家,推開窗就能看到最美的湖景,而不需要為高昂的房貸發愁時。
皓月科技,將成為一座攻不破的堡壘。
「老林,通知設計部。」
裴皓月轉身,語氣堅定:
「找最好的建築師,用最好的材料。」
「我要在這裡建一片不需要圍牆的烏托邦。」
……
深夜十一點。
深圳灣一號。
張浩手裡晃著半杯羅曼尼·康帝,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
作為當年深圳大學機械繫最有錢的「富二代」。
他現在雖然繼承了家裡的電子廠,日子過得不錯。
但最近供應鏈被卡得很難受,心情有些煩躁。
客廳那台巨大的電視上,正在重播著央視的新聞專題片。
標題是:《大國工匠:從電池到火箭的跨越》。
畫麵裡,那個站在火箭發射架下、與將軍們談笑風生的男人。
雖然穿著樸素的衝鋒衣。
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場,隔著螢幕都能讓人感到壓迫感。
「操……」
張浩看著那張臉,手裡的紅酒猛地抖了一下,濺在了價值不菲的地毯上。
他死死盯著螢幕,瞳孔劇烈收縮,像是活見鬼了一樣。
「這特麼……不是那個退學的窮鬼裴皓月嗎?」
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幾年前的深圳大學校園。
那天,是個陰雨天。
裴皓月背著一個泛黃的帆布包,手裡拿著一張隻有一半流程的「退學申請書」,沉默地走出了宿舍樓。
那時候的張浩,正開著他的保時捷跑車,載著係花從裴皓月身邊呼嘯而過。
他甚至還特意搖下車窗,對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吹了聲口哨,對副駕的美女嘲笑道:
「看見沒?這就叫認命。
連學費都交不起,深大的畢業證都混不到手,這輩子也就是進廠打螺絲的命。」
那一年的裴皓月,是深大肄業生,是全班眼裡的笑話,是註定處於社會底層的失敗者。
而那一年的他們,是天之驕子,手裡捏著光鮮亮麗的學位證,前途無量。
然而現在。
張浩看了看自己手裡,這杯引以為傲的紅酒。
又看了看電視裡那個名字,已經被刻在火箭上的男人。
一種巨大的、荒謬的、令人窒息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當年那個連畢業證都沒有的「肄業生」,現在卻讓國家給他做背書。
那些拿著雙證、自以為精英的同學們。
現在怕是連去給他那個工廠,打螺絲的資格都沒有。
「嗡嗡嗡——」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張浩拿起手機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個沉寂了整整三年、最後一條訊息還是當年畢業聚餐通知的「深大09級機械繫交流群」,詐屍了。
右上角的紅色數字。
在短短幾秒鐘內,從1變成了99 。
所有的訊息,都在艾特那個當年默默退群、後來又不知被誰拉回來的「殭屍號」。
【班長-李強】:@裴皓月老同學!那是你嗎?!我剛纔在新聞聯播上看見你了!太牛逼了!
【學習委員-王芳】:天哪,真的是裴皓月!
當年他辦退學手續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當時我就覺得他眼神不一樣,肯定是要去幹大事的!
@裴皓月【路人甲】:@裴皓月皓月哥,我是大劉啊!以前咱們寢室上下鋪!
雖然你大三就走了,但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們深大機械繫的驕傲!
【路人乙】:@裴皓月裴總,我是做精密加工的,咱們公司最近有沒有外包需求啊?
看在老同學的麵子上,給個機會唄!
群裡熱鬧得像過年。
諷刺。
太諷刺了。
當年裴皓月背著帆布包走的時候。
這群人可是連送都沒送一下,甚至還在背地裡打賭他幾年後會餓死。
現在,一個個卻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張浩看著這些令人作嘔的恭維,手指懸在螢幕上,有些發抖。
嫉妒,不甘,還有一種想要蹭熱度的虛榮心,在他心裡交織。
他咬了咬牙,在對話方塊裡打下了一行字。
他試圖用「學歷」這個唯一的連線點,來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優越感,順便套個近乎:
【張浩】:@裴皓月喲,大科學家忙著造火箭,哪有空理咱們這些凡人啊。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你當年沒拿畢業證,但在我們心裡,你纔是深大真正的優秀畢業生啊!
苟富貴,勿相忘,改天回母校聚聚?
這條訊息一發出去,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沒拿畢業證」這幾個字,雖然被包裝成了恭維,但依然像根刺一樣紮眼。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張浩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就在張浩以為裴皓月根本沒看微信,準備找個台階下的時候。
螢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條新訊息。
頭像是一個灰色的預設圖案,ID隻有兩個字:皓月。
【皓月】:嗯。
隻有一個字。
沒有反駁「肄業」的事,沒有感嘆號,沒有客套的「好久不見」。
就是一個簡簡單單、冷淡到了極點的「嗯」。
它就像是神明在雲端,聽到了螻蟻的喧譁,隨口應了一聲。
他不需要畢業證來證明自己。
因為他現在,就是標準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