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現在深大。
可能需要把他的名字刻在校史館最顯眼的位置,來證明這所學校的榮光。
那張薄薄的學位證,在火箭和國運麵前,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張浩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彷彿被人隔著螢幕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他終於明白,那個退學的窮小子,已經徹底走出了他們的世界。
裴皓月不僅退了學。
也退出了在這個庸俗世界裡,和這群勢利小人比拚「學歷」和「家世」的遊戲。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他現在玩的,是星辰大海。
……
深夜十一點半。
深圳,龍華區。
擁擠的地鐵4號線終於空曠了一些。
蘇清越拖著疲憊的身軀,靠在冰冷的車廂扶手上。
她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職業裝,腳上的平底鞋邊沿已經磨損。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醫院繳費單——那是父親這一期的透析費用,幾乎耗盡了她這一個月的工資。
車廂掛載的電視螢幕上,正在重播著那條震驚世界的新聞。
畫麵裡,裴皓月站在西昌的寒風中,被將軍和高官簇擁著,那是意氣風發的國家英雄。
蘇清越看著那張臉,原本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了一層溫柔而苦澀的漣漪。
「你終於……飛起來了。」
她輕聲呢喃,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記憶像是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節晃動的車廂。
幾年前,深大文山湖畔。
那時候她是機械繫大四的學姐,裴皓月是大二的學弟。
那天,裴皓月拿著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一條銀項鍊,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對她說:
「學姐……我知道你家裡困難,我不怕吃苦。
我可以去兼職,去送外賣,我們一起扛,總能熬過去的……」
那時的裴皓月,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那是少年最赤誠的愛意。
蘇清越心動過嗎?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動過心的人。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
那個總是默默幫她占座、在圖書館給她帶熱牛奶的學弟,是她灰暗生活裡唯一的光。
但是,那天早上,醫院下了最後通牒。
父親的尿毒症需要長期透析,甚至換腎。
那是一個對於學生來說也是天文數字的無底洞。
她看著裴皓月那雙滿是希冀的眼睛,心如刀絞。
她知道裴皓月是個天才,他的手應該去畫圖紙、去造火箭。
而不是為了幫她還債去送外賣、去工地搬磚,最後因為交不起學費而毀了一輩子。
於是,她狠下心,親手掐滅了那束光。
她用最冷漠的語氣,說了這輩子最違心的謊:
「裴皓月,你太幼稚了。
現在的你,連你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幫我?」
「別再來找我了。
我要去賺錢,我要去過現實的生活。
你的喜歡,太廉價了。」
她還記得,裴皓月當時眼裡的光,在那一瞬間熄滅了。
他默默地收起那條銀項鍊,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學姐,打擾了」,然後轉身離開。
蘇清越當時躲在樹後,咬著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這幾年。
她沒有嫁人,沒有依靠誰。
像個瘋子一樣打三份工,白天做銷售,晚上做代駕,週末去輔導班上課。
用自己柔弱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那個破碎的家,也守住了當年那個「不想拖累他」的承諾。
「叮咚——」
地鐵到站的廣播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蘇清越看著螢幕裡那個身家百億、光芒萬丈的男人。
事實證明,她當年是對的。
如果當年她自私一點,接受了他的愛。
也許現在的裴皓月,隻是一個為了生活奔波的中年男人,而不是此刻在天上留名的「皓月」。
「幸好……沒毀了你。」
蘇清越拿出那台螢幕碎了一角的手機,翻到了那個早已沉底、卻從未刪除的號碼。
她顫抖著手指,打下了一行字:
「皓月,看到你有今天的成就,學姐真為你高興。
當年的話……對不起。」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很久。
最後,她還是按下了刪除鍵,把這行字一個個刪得乾乾淨淨。
現在的他,是天上的皓月,是國家的驕傲。
而她,依然是泥潭裡掙紮的螻蟻。
這份遲來的祝福,也許隻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吧。
蘇清越深吸了一口氣,關掉手機螢幕。
把那張醫院繳費單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挺直了腰桿,走出了車廂。
隻要他好好的,就夠了。
……
淩晨一點。
地點:皓月科技大廈頂層。
裴皓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燈火通明的鬆山湖。
剛才的那個大學群,他已經退了。
名利場的喧囂,行長的討好,領導的視察,同學的巴結……
這一整天的經歷,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每個人都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
有人圖錢,有人圖名,有人圖那個「火箭概念」的紅利。
「嗡……」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裴皓月回頭看了一眼,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那是專門留給家人的號碼。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老頭子」。
裴皓月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爸?這麼晚了還沒睡?」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裴建國刻意壓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聲音。
背景音裡還能聽到老家特有的蟲鳴聲:
「皓月啊……我剛纔在村口小賣部的電視上看見你了。
那個……那個大火箭,真是咱家造的?」
「是咱家造的。」
裴皓月笑了:「爸,您看清上麵的字了嗎?」
「看清了!看清了!那麼大的皓月兩個字!」
裴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隨即又變得緊張起來:
「對了兒子,我現在給你打電話……安全嗎?
那個姓葉的……不會監聽吧?」
裴皓月心中一酸。
幾年前,為了防止葉家狗急跳牆綁架家人,他強行把父親送回了偏遠的農村老家。
對外宣稱是「回鄉養老」,實則是避禍。
老頭子這幾年,連電話都不敢多打。
甚至在村裡都不敢說自己兒子是誰,生怕給裴皓月惹麻煩。
「爸。」
裴皓月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看著窗外那輪明月,聲音堅定而有力:
「安全了。」
「以後再也沒人敢動咱們家了。」
「葉家已經塌了,不存在了。
您不用再躲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了裴建國壓抑不住的抽泣聲,那是一個父親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放。
「好……好……那就好……」
「爸,收拾一下東西。」
裴皓月轉過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眼中閃爍著溫情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派車隊回去接您。」
「今年過年,咱們不躲了。」
「我要讓全縣,不,讓全省的人都知道,您裴建國,生了個好兒子。」
「咱們……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