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
哈桑笑了,那是一種典型的、屬於頂級資本家的精明笑容:
「既然洪水註定要來,最聰明的做法不是修築堤壩,而是去造一艘方舟。
或者更直接一點——買下造船廠。」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裴皓月麵前。
那不是普通的商業合同,而是一份B輪融資領投意向書。
封皮是昂貴的黑色小牛皮,上麵燙印著卡達王室的徽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皓月科技目前的現金流很健康,但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費錢。
全球擴張、晶片研發、甚至是你那個瘋狂的『全歐洲微電網計劃』,都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
哈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檔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卡達投資局希望,能領投你們的B輪融資。
我們不乾涉經營,不索要技術轉讓,甚至不在乎美國商務部的製裁名單。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
他盯著裴皓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給我們在董事會裡留一個席位。
我們要確保,當石油不再值錢的那一天,我們的手裡握著通往下一個時代的門票。」
裴皓月並沒有急著開啟檔案,而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中東豪客。
這就是資本最敏銳的嗅覺。
當華盛頓的政客,還在為了地緣政治搞封鎖時。
最依賴石油的中東資本,卻已經開始悄悄地把賭注押在了「埋葬石油」的技術上。
「你們打算投多少?」裴皓月問道。
哈桑伸出了五根手指,翻了一番。
「十億?」裴皓月問。
「不。」
哈桑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午餐:「是五十億美元。
現金。
隻要你簽字,這筆錢一週內,就會從多哈匯入你在香港的帳戶。」
五十億美元。
在2013年,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家科技公司瘋狂的數字。
它意味著皓月科技,將徹底擺脫對傳統銀行貸款的依賴。
擁有了在全球範圍內,進行併購和擴張的核彈級彈藥庫。
「看來,石油美元確實想換個活法了。」
裴皓月拿起那份意向書,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分量。
「成交。」
他向哈桑伸出了手:
「歡迎登船,哈桑先生。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艘船不僅不會沉,它還會帶你們去一個比石油更廣闊的藍海。」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一刻,不僅是一筆巨額融資的達成,更是一個時代的隱喻——
舊能源的資本,正在主動為新能源的王者加冕。
……
下午,17:30。
皓月科技三期工廠,頂層露台。
夕陽西下,鬆山湖原本湛藍的湖麵被染成了一片金紅。
慶典的喧囂已經散去,原本擠滿了豪車的停車場也漸漸空了。
但對於這座工廠來說,真正的主旋律才剛剛開始。
腳下的樓板傳來極其細微的震動——那是數百台德國產伺服電機正在全速運轉的共鳴。
「嗡——嗡——」
這種低沉、持續、充滿力量的轟鳴聲,在這寂靜的黃昏中,彷彿是工業時代最動聽的心跳。
裴皓月雙手扶著欄杆,俯瞰著這片在短短幾個月內拔地而起的龐大建築群。
「裴總,真沒想到,我們真的做到了。」
老周站在他身旁。
手裡還捏著那份剛纔在酒會上,沒來得及放下的香檳杯,神色間滿是感慨:
「一個月前,當我們收到美國商務部的斷供令時,我真的以為這次要脫一層皮。
沒想到,這一仗打下來,我們的皮不僅沒掉,反而換上了一身鐵甲。」
老周指了指樓下,那些還在加班加點除錯裝置的德國工程師。
又指了指剛才哈桑車隊離開的方向:
「德國人的裝置、中東人的錢、美國人的訂單,再加上咱們中國人的製造能力……
這簡直就是把全世界,最好的資源都捏在了一起。」
「是啊,老周。」
裴皓月轉過身,背靠著欄杆,任由晚風吹起他的衣角。
他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看透棋局後的冷靜:
「美國人想用『去全球化』來孤立我們,結果卻逼著我們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全球化』進化。」
他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個圓:
「以前,我們隻是在這個鏈條上的一環,賣苦力,賺差價。
但現在,我們成了樞紐。」
「資本、技術、市場、產能,所有要素都必須匯聚到鬆山湖。
匯聚到皓月科技這個節點上,才能轉化為利潤。
我們不再是被動參與者,我們成了組局的人。」
老周聽得心潮澎湃,舉起酒杯:
「為了這個『局』,乾杯。」
裴皓月微笑著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
但他眼底的笑意並沒有到達深處,那裡依然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過,老周,這座鋼鐵巨獸雖然強壯,但還缺一樣東西。」
「缺什麼?」
老周愣了一下:「產能?資金?還是訂單?」
「缺大腦。」
裴皓月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然後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是歐洲的方向,也是荷蘭阿斯麥(A**L)總部的方向。
「我們的電池做得再好,控製它的BMS晶片依然要看別人臉色;
我們的產線再先進,核心的功率半導體依然掌握在英飛淩和三菱手裡。」
「這次裝置危機,德國人因為利益幫了我們。
但下一次呢?
如果美國人真的發瘋,切斷了晶片供應呢?」
裴皓月的語氣變得低沉:
「現在的皓月科技,就像是一個渾身肌肉的巨人,但神經係統還裸露在外。
隻要被人輕輕紮一針,還是會癱瘓。」
老周的笑容凝固了:「你是說……我們要自己造晶片?」
「必須造。」
裴皓月伸手進口袋,指尖觸碰到了那張質地特殊的黑色名片。
那是他在柏林莊園的那個雨夜,寶馬繼承人蘇珊娜·克拉滕臨別時塞給他的。
名片上隻有一個沒有名字的電話號碼,和一個畫著風車圖案的暗紋。
那是通往半導體皇冠明珠——光刻機的唯一鑰匙。
「裝置到了,錢也到位了。
接下來,該去把最後一塊拚圖補上了。」
裴皓月看著最後一點夕陽沉入湖麵。
工廠的探照燈在夜幕中驟然亮起,將整個鬆山湖照得如同白晝。
「老周,準備一下。」
他轉過身,向著樓梯口走去,背影在燈光下拉得極長:
「世界工廠的轟鳴聲已經響起來了。
但要讓它永遠不停歇,我們還需要一顆屬於自己的、誰也奪不走的『中國芯』。」
「通知蘇珊娜那邊的人。
我們要見A**L。」
「三期工廠剛開工,今年顯然時間不夠了,時間就定在明年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