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東拿著聽筒,僵在原地,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這一次,來電顯示是——東麗株式會社大阪總部。
林振東顫抖著手接起電話。
「林桑,非常抱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電話那頭是東麗銷售代表,充滿歉意的聲音:「由於受到颱風影響。
我們的一座隔膜工廠出現了供電故障,導致產能嚴重不足。
原定本週發往貴司的那批高通量陶瓷隔膜,恐怕無法發貨了……」
「颱風?」
林振東氣極反笑,對著話筒吼道:「現在是十一月!哪裡來的颱風?
你們當我們是傻子嗎?」
「真的非常抱歉,這是不可抗力。」
對方機械地重複著道歉:「我們正在努力協調,但目前……確實一平米的庫存都沒有了。」
又是「嘟」的一聲。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的採購專員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驚恐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林振東。
林振東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聽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蕩。
他終於聽懂了那些「非常抱歉」背後的潛台詞。
什麼技術故障,什麼颱風影響,統統都是鬼話。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是一場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鞠著躬進行的——禮貌的絞殺。
日本人的刀,已經架在皓月科技的脖子上了。
……
上午 09:40
鬆山湖,皓月科技三期工廠,1號塗布車間。
林振東是跑著衝進三期工廠的。
當他氣喘籲籲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原本就冰涼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這座剛剛封頂不久的巨大車間。
原本應該是喧囂、繁忙、充滿了氣泵聲和除錯指令聲的戰場。
但此刻,它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在車間中央,靜靜地趴著那頭鋼鐵巨獸——
那是皓月科技,花費重金引進的第一台三菱MC-2000型精密狹縫塗布機。
它足有三十米長,銀白色的機身在天窗投下的陽光裡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現代電池工業的皇冠明珠。
它的塗布精度可以控製在0.1微米以內,是生產高能量密度鈉離子電池電極片的心臟。
然而此刻,這顆心臟停止了跳動。
原本應該亮起的綠色執行指示燈,現在是一片死寂的黑。
而在機器周圍,七八個身穿紅色工裝、戴著寫有「Mitsubishi(三菱)」字樣安全帽的日本工程師。
正在有條不紊地收拾工具箱。
「住手!都在幹什麼!」
林振東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正在拆卸控製麵板的一位日本工程師的手臂。
他的眼睛通紅,聲音因為憤怒和焦急而變得嘶啞:
「鬆本先生!
這台機器昨天還在除錯!
你們答應過這周就要進行首批試生產的!
為什麼要拆控製板?」
被叫做鬆本的日本領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轉過身,輕輕掙脫了林振東的手。
然後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露出了那種標準的、毫無溫度的職業假笑。
「林桑,非常抱歉。」
鬆本微微鞠了一躬,指了指旁邊已經黑屏的操作檯:
「剛剛接到總部的緊急指令。
由於這台裝置的控製軟體存在『重大安全漏洞』,我們需要回收核心控製模組進行升級。
在升級完成之前,根據日本出口管製法案,這台裝置必須處於鎖定狀態。」
「升級?去他媽的升級!」
林振東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指著周圍那些不知所措的中國技術員,吼道:
「你們把主機板拆了,我們怎麼生產?
三期的訂單下個月就要交付!
你們這是在殺人!」
鬆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林振東那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軟體漏洞,這是政治謀殺。
作為工程師,他對毀掉一台頂級裝置感到惋惜,但作為日本大財團的員工,他別無選擇。
「這是上麵的命令。
我們隻是執行者。」
鬆本轉過身,用日語對著手下低聲下達了指令:
「動作快點!
把狹縫模頭也拆下來帶走!
那個屬於核心專利部件,不能留在中國!」
「不行!模頭不能動!」
林振東張開雙臂攔在機器前:「那是我們付了錢的!貨款已經結清了!
這是皓月科技的財產!」
鬆本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在林振東麵前晃了晃:
「林桑,沒有用的。
就算你留下了硬體,這台機器的PLC(可程式設計邏輯控製器)已經被遠端鎖死了。
沒有東京發來的動態金鑰,它現在就是一堆幾十噸重的廢鐵。」
說完,他揮了揮手。
幾個日本工程師繞過林振東。
像拆解獵物一樣,熟練地將那台昂貴機器的核心部件一個個拆下,裝進防震箱,貼上封條。
林振東站在那裡,看著這台承載了公司未來三年產能希望的「巨獸」。
在短短十分鐘內被肢解、被閹割。
最終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周圍的中國工人們緊緊握著扳手,眼眶通紅,卻無能為力。
在這個以微米為單位較量的精密製造領域,沒有掌握核心技術的一方,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哐當。」
最後一個工具箱被合上。
鬆本提起箱子,最後看了一眼林振東,低聲說了一句:
「林桑,這不怪我們。
要怪,就怪你們跑得太快了,快到讓有些人感到了害怕。」
說完,一行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車間大門。
空蕩蕩的廠房裡,隻剩下林振東一個人。
麵對著那台被掏空的機器,聽著遠處換氣扇空洞的迴響。
三期擴產計劃,在這個上午,徹底停擺。
……
上午,10:30。
鬆山湖,皓月科技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皓月背對著眾人,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三期工廠工地。
就在半小時前,那裡還是一片繁忙景象。
而現在。
隨著日本工程師的撤離和裝置鎖死,幾十台塔吊已經停止了旋轉。
剛剛鋪設好的產線,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龍,死氣沉沉地趴在地上。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裴總,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
林振東滿頭大汗地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庫存清單,聲音乾澀:
「隨著三菱斷供塗布機,我們的三期擴產計劃已經徹底停擺。
更致命的是東麗那邊……目前倉庫裡的車規級陶瓷隔膜庫存,隻夠維持7天。
7天後,不僅三期開不起來,連正在執行的一期、二期產線也要被迫停產。」
「這是絕戶計啊!」
負責生產的副總裁急得直拍大腿:「如果停產,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剛剛拿下的儲能訂單就會全部違約!
那些盯著我們市場份額的競爭對手,還有等著看笑話的西方媒體,肯定會撲上來把我們撕碎!」
「要不……我們先用國產隔膜頂一下?」
有人小聲提議:「雖然厚度大一點,一致性差一點,但至少能保住低端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