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貢實驗室的陷阱,到舊金山法庭的激辯,裴浩月曆經千幸萬苦。
舷梯下,並沒有紅毯和鮮花,也沒有喧鬧的媒體——這是裴皓月特意要求的。
隻有一輛掛著京V牌照、特意空運過來的黑色紅旗L5轎車,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一側。
顯得莊重而威嚴。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車旁站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神情焦急。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是老周的機要秘書,小吳。
「首長!裴總!」
見兩人下來,小吳快步迎上前。
甚至顧不上寒暄,直接將手中一份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檔案袋,遞到了老周手裡。
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首長,剛收到的特急件。
那邊動手了,比預想的還要快。」
老周接過檔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裴皓月,裴皓月卻隻是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衣領,指了指車門:
「上車說吧。回鬆山湖。」
兩人坐進寬敞的後座,紅旗轎車平穩啟動,駛出機場,迅速匯入了莞深高速的滾滾車流。
窗外,是令世界驚嘆的「中國速度」。
密集的工廠廠房、繁忙的貨運港口、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
這裡是全球電子製造業的心臟,每一秒鐘都有無數的貨櫃從這裡發往世界各地。
車廂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氣氛卻並不像窗外的陽光那樣明媚。
老周拆開檔案袋,抽出那份印著美國商務部(DOC)徽章的檔案影印件。
隻看了兩眼,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人,眉頭就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皓月,情況很嚴峻。」
老周把檔案遞給裴皓月,語氣異常沉重:
「雖然我們在輿論上贏了,葉家也倒了,但這反而逼得美國人撕破了臉。
這是工業與安全域性剛剛簽發的令。」
「他們把你列入了『實體清單』。
理由是『涉嫌軍事用途』與『威脅美國外交利益』。」
裴皓月接過檔案,目光平靜地掃過那行刺眼的英文條款:「Presumption of Denial」
(推定拒絕)。
這意味著,原則上禁止向皓月科技出口任何含有美國技術成分的商品。
「不僅僅是晶片。」
老周指著附件列表,手指在微微顫抖:「EDA軟體授權、半導體原材料、甚至是使用了美國專利的日本光刻裝置……
這張網,是奔著讓你『休克』去的。」
「現在鬆山湖的產能剛開始爬坡,如果供應鏈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
老周看著裴皓月,眼中滿是擔憂:「部裡的意思是,要不要暫避鋒芒?
或者通過外交途徑斡旋一下,爭取一點緩衝時間……」
「不用斡旋。」
裴皓月隨手將那份,代表著超級大國意誌的製裁令,像扔廢紙一樣扔在後座的真皮扶手上。
他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車隊正好駛入莞深高速的東莞段。
一塊巨大的藍色路牌呼嘯而過——【前方2km:鬆山湖科技產業園】。
「老周,這張紙嚇不倒我。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裴皓月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棋手在終局落子時的決絕與冷酷:
「他們以為切斷了供應鏈就能掐死我?
那正好。
本來我還猶豫要不要這麼快啟動『那個計劃』,現在看來,是他們幫我下了決心。」
「那個計劃?」老周微微一愣。
裴皓月沒有直接回答。
隻是指著遠處那片鬱鬱蔥蔥的荔枝林,以及波光粼粼的湖麵。
在那片湖光山色之間。
皓月科技的銀色研發大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顆釘在這片土地上的鋼釘。
那是皓月科技的根基,也是他為這場戰爭準備的最後堡壘。
「既然他們不想體麵,那我們就幫他們體麵。」
裴皓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金石之音:
「老周,坐穩了。
我們要去給美國商務部,回一份大禮。」
下午16:30。
鬆山湖,皓月科技總部,辦公室。
雖然大樓還在進行最後的內部裝修,但位於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已經提前清理了出來。
裴皓月推開厚重的紅木大門,走進了這間尚未正式啟用的辦公室。
這裡的視野極佳。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整個鬆山湖的美景盡收眼底。
夕陽的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像是一層破碎的金箔。
而在湖畔的另一側,是密密麻麻的塔吊和正在夜以繼日施工的三期工廠——
那裡將是未來全球最大的鈉離子電池生產基地。
老周跟在身後,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手裡還捏著那份沉甸甸的美國製裁令。
對於任何一家中國企業來說,這都是足以致命的判決書。
但在裴皓月的身上,他看不到一絲即將麵對滅頂之災的恐懼。
「這裡很安靜。」
裴皓月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熱火朝天的土地,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老周,你知道嗎?
三年前我剛來這裡選址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草地。
當時很多人笑話我,說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不搞,跑來這裡,是腦子進水了。」
老周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
「現在沒人敢笑話你了。
但接下來的路,會比之前難走一百倍。
葉家隻是貪婪,美國人卻是要命。
這張實體清單一出,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不死不休?」
裴皓月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老周。
這恰恰說明,我們做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防彈玻璃,指著西方那輪即將墜入地平線的落日:
「如果隻是為了賺錢,美國人會收購我;
如果隻是為了技術,他們會起訴我。
但當他們動用國家機器,不惜撕破自由貿易的臉皮來製裁我的時候,那就隻有一個原因——」
裴皓月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老周的眼睛:
「因為他們害怕了。」
「他們害怕的不是一家賣電池的公司,他們害怕的是,我們正在動搖他們霸權的根基——石油美元。」
老周心頭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看到了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那不僅僅是商人的野心,更是一種戰略家的遠見。
「葉青山倒了,那隻是序章。
阿貢實驗室輸了,那也隻是前菜。」
裴皓月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美國商務部的製裁檔案隨手壓在一塊黑色的礦石標本下——
那是製作鈉離子電池的核心原材料,硬碳。
「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是在法庭上打響的,而是在這裡——
在工廠,在實驗室,在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
「他們想封鎖晶片?
那就讓他們封。
想斷供裝置?
那就讓他們斷。
剛好,這也幫我省去了說服合作者搞全產業鏈自主化的口舌。」
「老周,麻煩您幫我給部裡帶個話。」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鄭重:
「不用為皓月科技擔心,也不用去委曲求全地談判。
請國家放心,隻要鬆山湖的燈還亮著,國內的能源安全就塌不下來。」
「至於美國人……」
裴皓月看向窗外。
此刻,夜幕降臨。
園區內千萬盞路燈瞬間亮起,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河,與天上的星空遙相呼應。
「告訴他們,真正的能源革命,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