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的左邊,是灰濛濛的北京深秋。
曾經不可一世的「葉氏環球中心」大門緊閉,兩張巨大的白色封條交叉貼在旋轉門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那個金色的「葉」字LOGO上,落滿了灰塵,顯得無比淒涼蕭瑟。
宛如一座舊時代的墳墓。
圖片的右邊,是陽光明媚的東莞鬆山湖。
雖然還是一片塔吊林立的工地。
但裴皓月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還沒封頂的研發大樓前。
手裡拿著安全帽,眼神清亮如星,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微笑,身後是正在升起的朝陽。
網友給這張圖配了一個極具衝擊力的標題:
【時代的更迭】
有人在底下留言,寫下了一段被無數人轉發的話:
「左邊代表著那個早已該被掃進垃圾堆的舊時代——腐朽、跪拜、權錢交易;
右邊代表著我們正在奔赴的新時代——自信、硬核、星辰大海。
再見了,葉家;你好,裴皓月。」
這不僅是一次商業上的勝利。
在所有中國網民的心裡,這是一次民族自信的回歸。
那種積壓了百年的「技不如人」的憋屈感。
在這個上午。
隨著那句「山海星河」,隨著葉家大廈的封條,終於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惡氣。
遲到的正義,終究還是來了。
……
「還有誰沒填登記表的?前麵的往裡擠一擠!別堵在門口!」
皓月科技的人力資源總監張悅。
此刻正舉著一個擴音大喇叭,站在臨時搭建的彩鋼板房門口,嗓子都快喊啞了。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
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隻是一個常規的社招麵試日。
但從九點鐘開始,情況就徹底失控了。
原本用來停放工程車輛的空地上,此時密密麻麻地停滿了掛著「粵 B」(深圳)、「粵 A」(廣州)牌照的私家車。
甚至還有幾輛剛剛從機場高速下來的、掛著兩地牌照的保姆車。
前來應聘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這幾間不起眼的臨時板房。
他們不是普通的求職者。
張悅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疊剛剛收上來的簡歷,隻掃了一眼,手心就開始冒汗:
李某,男,34歲,思科(Cisco)中國研發中心·高階網路架構師。
王某,女,29歲,IBM廣州分公司·資深資料分析師。
趙某,男,31歲,華為無線產品線·射頻演演算法專家(18級)。
這些人,平日裡都是獵頭公司要把門檻踏破、開出兩倍年薪都不一定能挖動的「金領」。
他們習慣了在外企,寬敞明亮的CBD寫字樓裡喝咖啡,習慣了拿著高昂的外幣津貼。
但今天。
他們像是約好了一樣,開著車跨越幾十公裡,跑到了東莞這個還在搞基建的大工地上。
擠在這個連空調都沒裝好的鐵皮房裡填表。
甚至有人穿著幾十萬的高定西裝,卻毫不在意地踩在工地的泥濘裡。
蹲在小馬紮上,認真填寫著那份隻印著黑白Logo的簡陋表格。
「你好,我是來應聘BMS係統架構師的。」
一個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衫、背著雙肩包的男人擠到了張悅麵前。
他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黑眼圈很重,手裡還拖著一個登機箱。
張悅愣了一下:「先生,請先在那邊排隊登記。請問您之前的單位是?」
男人把一份列印好的簡歷遞了過來,語氣平靜:
「我剛下的飛機。
昨天還在加州山景城,穀歌總部。」
張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翻開簡歷。
清華本科,斯坦福博士,穀歌T5級工程師,主攻分散式係統。
「這……」
張悅有些結巴:「先生,您知道我們現在的辦公條件嗎?
這裡是臨時園區,甚至連獨立的辦公室都沒有。
而且我們的薪資結構可能……」
「我不看那些。」
男人打斷了她的話。
他轉過身,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正在轟鳴作響的工地。
遠處是還沒封頂的星環大廈,更遠處,是一片未被開墾的荔枝林。
相比於穀歌總部的免費自助餐廳和按摩椅,這裡簡陋得像個鄉鎮企業。
「我在矽穀待了八年。」
男人的目光穿過那些雜亂的腳手架,似乎看到了某種更遠大的東西:
「拿著幾十萬美金的年薪,住著大別墅,但我每天都在做些什麼?
我在幫美國人優化GG演演算法,為了讓使用者多點選一次滑鼠。
我覺得自己像個高階廢柴。」
他回過頭,看著張悅,眼神裡燃燒著一種在這個時代的程式設計師眼中極少見的光芒:
「昨天看了新聞,看到裴總在美國法庭上說的那番話,我連夜買了機票。」
「HR小姐,隻要能讓我加入那個『山海星河』的專案,讓我幹什麼都行。
工資?
給我個生活費就好。
我隻想親手寫幾行程式碼,將來能狠狠地砸在美國商務部的臉上。」
張悅怔住了。
她環視四周。
那個剛才還在抱怨排隊太慢的思科架構師,那個正蹲在馬紮上填表的IBM女高管。
還有那個連行李都沒放下就跑來的矽穀海歸……
這些平日裡最精明、最講究價效比的精英們,
此刻卻像是一群聽到了集結號的戰士,不計代價,不問歸期。
葉家倒了,那股壓在這一代技術人心頭的「買辦陰雲」散了。
官方定調了,那麵「自主創新」的大旗豎起來了。
這不僅是一場招聘。這是一次「孔雀東南飛」。
中國最頂尖的大腦,正在向鬆山湖匯聚。
……
而在板房的另一側,公司的CFO正被一群揮舞著支票簿的VC(風險投資人)圍得水泄不通。
「王總!願意領投!估值你們隨便開!
五百億?
八百億?
哪怕一千億我們都跟!」
「讓我們進場吧!我們不僅給錢,還自帶政府資源!」
在此刻的資本圈眼裡,皓月科技已經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而是一張通往未來的船票。
雖然裴皓月人還在回國的飛機上。
但在所有人心裡,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的高度——
一個不僅屬於商業,更屬於國家意誌的「無冕之王」。
……
下午,14:00。
深圳,寶安國際機場,公務機航站樓。
一架銀灰色的灣流G550,像一隻巨大的海鳥,輕盈地掠過珠江口的海麵。
平穩地降落在寶安機場的跑道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停歇,艙門緩緩開啟。
一股夾雜著亞熱帶濕潤水汽的暖風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裴皓月在萬米高空沾染的寒意。
相比於此時北京那肅殺的深秋。
深圳的陽光熱烈而直白,空氣中湧動著一種蓬勃的、甚至有些燥熱的活力。
裴皓月率先走下舷梯。
緊隨其後的,是麵色略顯疲憊、但精神依然矍鑠的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