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閣下。」
羅森伯格的聲音洪亮而自信:
「經過慎重考慮,原告方——阿貢國家實驗室以及相關利益方,決定支援被告的動議。」
「既然裴先生認為,隻有公開審理才能給他所謂的『交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既然他堅持認為,自己需要在陽光下接受審判……」
羅森伯格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大度的手勢:
「那我們作為正義的一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畢竟,正如布蘭代斯**官所言:『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
「我們願意讓全世界的納稅人、科學家以及公眾,親眼見證美國司法係統的公正,見證……
誰纔是真正的創新者,誰又是那個試圖渾水摸魚的小偷。」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如刀般刺向裴皓月。
他在等著看裴皓月後悔、畏縮的表情。
但他看到的,卻是裴皓月像是鬆了一大口氣般,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謝謝……」
裴皓月的聲音有些哽咽,彷彿是真的感激涕零:
「謝謝你們……肯給我這個體麵。」
看著這一幕,羅森伯格心底最後一絲警惕也徹底消散了。
蠢貨。
他在心裡冷笑。這不是體麵,這是公開處刑。
你剛才親手簽發了自己的死亡直播令。
「很好。」
安德森法官並沒有察覺到,這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心理博弈。
他隻看到了雙方達成了一致。
「啪!」
法官手中的那支簽字筆重重地敲擊在桌麵上,發出瞭如同法槌般清脆的聲響。
「本庭批準被告動議。」
安德森法官迅速在一份檔案上籤下名字,並蓋上了聯邦法院的鋼印:
「案號5:25-cv-00159,阿貢國家實驗室訴皓月科技一案,將解除封閉審理限製。」
「法警,立刻通知法院技術部門,接入公共訊號源。
允許媒體入場架設裝置。
本案將通過聯邦法院官網、以及各大獲準轉播的媒體平台,向全球進行實時直播。」
「半小時後,正式開庭。」
……
五分鐘後。
舊金山聯邦法院外,媒體區。
隨著法院新聞官的一紙公告貼出,原本就躁動不安的媒體區瞬間像炸了鍋一樣沸騰了。
「批準了!直播批準了!」
「上帝啊,這是史無前例的!商業間諜案竟然要全網直播?」
「快!接通衛星訊號!聯絡總部,我們要切斷正常節目插播突發新聞!」
CNN、福克斯新聞、BBC……無數個印著不同 Logo的話筒和攝像機開始瘋狂運轉。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雖然已是深夜,但各大視訊網站、新聞客戶端的彈窗在一瞬間鋪天蓋地:
【重磅!中美科技第一案將全球直播!裴皓月能否自證清白?】
【直擊庭審現場:皓月科技的生死時刻】
數以億計的流量,像海嘯一樣湧向了那個即將開啟的直播間。
無論是想看裴皓月笑話的黑粉,還是揪著心祈禱奇蹟的國人,亦或是等著收割利益的華爾街資本……
所有人都在盯著同一個畫麵——那扇緊閉的、即將被推開的法庭大門。
舞台已經搭好。燈光已經就位。
隻等那個唯一的「主角」,登場謝幕。
上午 09:30。
舊金山,金門大道,聯邦地區法院大樓前廣場。
這根本不像是一場嚴肅的法律審判。
這更像是一場充滿了中世紀、狂熱氣息的「獵巫」狂歡。
初春的舊金山,原本應該籠罩在涼爽的海霧中。
但此刻,聯邦法院門前的廣場上,空氣卻燥熱得彷彿能被點燃。
數千人將這座宏偉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圍得水泄不通。
警方的隔離帶被擠壓得變形。
十幾架新聞直升機在低空盤旋,巨大的旋翼轟鳴聲震得人心頭髮慌。
「Stop Stealing!(停止偷竊!)」
「Copycat! Copycat!(抄襲者!)」
震耳欲聾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匯聚成一股充滿了惡意的聲浪,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法院堅固的花崗岩牆壁。
放眼望去,廣場上到處都是刺眼的標語牌。
除了那些甚至連漢字都寫反了的「小偷滾回家」、「裴皓月=強盜」的粗製濫造牌子外。
還有許多明顯是經過專業設計的、印著阿貢實驗室標誌和自由女神像的精美海報。
海報上,裴皓月的照片被P成了陰暗的黑白色。
臉上打著一個巨大的紅色「X」,下麵配著聳人聽聞的標題:《文明的敵人》。
這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輿論圍剿。
葉家為了這一天,早已在海外撒下了數百萬美金的「公關費」。
他們僱傭了專業的遊行組織者,煽動了那些被失業焦慮折磨的藍領工人。
甚至還拉來了不知所謂的「環保主義者」。
將皓月科技塑造成了一個掠奪美國技術、破壞市場規則的邪惡怪獸。
「這是一場戰爭!」
一名福克斯新聞的記者正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喊道:
「觀眾朋友們,看看這憤怒的人群!
這不僅僅是一起商業案件。
這是美國人民,對那些試圖通過偷竊來彎道超車的行為,發出的最強怒吼!」
在洶湧的人潮角落裡,有幾個隻有二十出頭的中國留學生。
正艱難地舉著一麵五星紅旗和幾塊手寫的「Support Haoyue(支援皓月)」的紙板。
他們看起來那樣單薄,那樣無助。
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故意擠撞他們,用汙言穢語辱罵他們,試圖搶走他們手中的國旗。
但那幾個年輕人雖然臉色蒼白,卻依然死死地護著旗杆。
哪怕被人群淹沒,也不肯後退半步。
這一幕,通過CNN的高清鏡頭,傳遍了全世界。
在國內的直播間裡,無數網友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彈幕如雪崩般刷屏:
「欺人太甚!這就是所謂的『自由燈塔』嗎?」
「幾千人圍攻幾個留學生,還要臉嗎?」
「裴總一定要贏啊!這一戰要是輸了,我們以後在外麵真的抬不起頭了!」
然而,現場的喧囂並不會因為網路的憤怒而停止。
惡意像瘟疫一樣在廣場上蔓延。
所有人都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焦躁地盯著街道的盡頭。
等待著那個即將被投入角鬥場的「獵物」出現。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臭雞蛋、爛菜葉,和最惡毒的詛咒。
隻等裴皓月現身。
「來了!他們來了!」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一支由三輛黑色凱迪拉克Escalade,組成的豪華車隊。
在警用摩托的開道下,緩緩駛入廣場。
車身上印著阿貢國家實驗室的原子徽標。
在這充滿敵意的海洋中,就像是摩西分海一樣。
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車門開啟。
無數閃光燈在同一瞬間亮起,將有些陰沉的舊金山早晨照得亮如白晝。
先下車的是一身深藍色西裝、氣場強大的首席律師羅森伯格。
以及滿頭銀髮、表情嚴肅傲慢的威廉士博士。
緊接著,那個被無數媒體捧上神壇的「主角」登場了。
一隻擦得鋥亮的義大利手工皮鞋,踏上了紅磚地麵。
李凱從車裡鑽了出來。
今天的他,顯然經過了精心的修飾。
那一頭原本有些稀疏的頭髮,被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化了淡妝,遮住了眼角的細紋。
他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裝。
領帶打著溫莎結,左胸口袋裡露出摺疊整齊的方巾一角。
這哪裡像是一個去法庭作證的證人?
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在走紅毯的好萊塢巨星。
「Kevin! Kevin!」
「Hero!(英雄!)」
人群沸騰了。
那些剛剛還在惡毒咒罵中國企業的示威者。
此刻像見到了救世主一樣,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標語牌,高喊著李凱的名字。
在他們簡單的邏輯裡。
這個背叛了自己祖國、把技術帶回美國的華裔科學家,就是對抗「紅色盜竊」的勇士。
是捍衛西方文明的守門人。
李凱站在車旁,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
麵對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羞愧或不安。
相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充滿了「自由」與「讚美」的空氣。
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練習過無數次的謙遜微笑。
他抬起右手,向著歡呼的人群輕輕揮舞致意。
「李博士!李博士!看這裡!」
「凱文,你會讓真相大白嗎?」
「你會把那些偷走的東西拿回來嗎?」
記者們舉著話筒拚命向前擠。
李凱停下腳步,麵對著CNN的攝像機,微微側頭,用一種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我自己。
而是為了科學的尊嚴,為了那些在實驗室裡默默奉獻、卻被竊取了心血的同事們。」
說完,他堅定地點了點頭,在一眾保鏢和律師的簇擁下,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向法院大門。
在那一刻,李凱的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曾經。
他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技術負責人,永遠活在裴皓月那個天才的光環之下。
裴皓月隨便一個點子就能讓他忙活半年,裴皓月隨便一句話就能否定他的方案。
他嫉妒,他憤恨,他覺得自己懷纔不遇。
但現在?
看看這歡呼的人群,聽聽這震耳欲聾的掌聲。
裴皓月,你看到了嗎?
在這裡,我纔是主角。
我不再是你的影子,我是美國的英雄。
李凱昂著頭,走上台階,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虛榮心在這一刻極度膨脹。
讓他徹底忘記了那個,即將被他在法庭上開啟的硬碟裡,究竟埋藏著怎樣的定時炸彈。
上帝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而此刻的李凱,已經瘋到了極致。
……
當李凱的身影消失在法院大門後。
廣場上的喧囂並沒有平息,反而因為等待而變得更加躁動。
人群像是一群嗜血的食人魚,緊緊盯著街角的每一個動靜。
他們手裡的臭雞蛋已經捏出了汗,嘴裡的髒話已經到了舌尖。
隻等那個「竊賊」一露麵,就將這座城市最大的惡意傾瀉而出。
然而,當那輛車真正出現的時候,現場卻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沒有呼嘯的警笛,沒有豪華的凱迪拉克車隊。
甚至沒有那種被層層安保包裹的驚慌失措。
那隻是一輛普普通通的黑色商務車。
它安靜地穿過擁擠的人潮。
像是一塊黑色的礁石,沉默地劈開了喧囂的波浪,最後穩穩地停在了法院大理石台階的下方。
車門緩緩滑開。
喧鬧的人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車門,無數個鏡頭聚焦在那個黑暗的洞口。
一隻腳踏了出來。
不是人們預想中的那種為了躲避鏡頭而低著頭、用衣服遮著臉的狼狽模樣。
裴皓月走了出來。
當他的身影完全展露在加州的陽光下時。
廣場上原本準備好的噓聲,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幾千人的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