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08:50AM。
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法院,法官內庭聽證室。
這裡不是那種,擁有高聳穹頂和旁聽席的公開法庭。
而是一間相對私密、充滿了書卷氣和威嚴感的法官內庭辦公室。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檸檬傢俱上光蠟混合的味道。
牆壁上掛著,歷任聯邦**官的油畫肖像。
他們嚴肅的目光,在審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
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坐著本案的主審法官——安德森。
這位年過六旬、頭髮花白的資深法官,正戴著老花鏡。
翻閱著羅森伯格剛剛提交的一疊厚厚的檔案。
「所以,羅森伯格律師,」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的意思是,原告和被告雙方已經在庭前達成了一致?
被告願意承認這起,被媒體稱為『世紀竊密案』的核心事實?」
「是的,法官閣下。」
羅森伯格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身,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的、恰到好處的謙卑:
「經過昨晚的深入溝通,裴皓月先生已經簽署了《事實聯合認定書》。
他承認阿貢實驗室,對涉案技術擁有不可辯駁的所有權。
雖然關於具體的賠償金額和量刑建議,我們還需要在庭審中進一步陳述。
但在『是否有罪』這個核心問題上,我想我們已經沒有分歧了。」
說著,羅森伯格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裴皓月。
今天的裴皓月,看起來比昨天更加憔悴。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
但領帶係得有些歪,眼窩深陷,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隔夜的菸草味和酒精味。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幾天沒睡好、精神萎靡的頹敗感。
這正是羅森伯格想要的效果——一個被美國司法係統徹底擊垮的外國挑戰者。
「裴先生?」
安德森法官的目光轉向裴皓月,眼神銳利:「作為被告,你確認羅森伯格律師的說法嗎?
你是否清楚承認這些事實意味著什麼?」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裴皓月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有些遲鈍,彷彿花了很大力氣才聚焦在法官的臉上。
「我清楚,法官閣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的沙啞:
「證據確鑿,我沒得選。
與其做無謂的掙紮,不如……早點結束這場噩夢。」
安德森法官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在美國聯邦法院,90%的商業間諜案最終都是以這種庭前認罪協議告終的。
「很好。
既然雙方沒有異議,那我們就按照簡易程式……」
「慢著。」
裴皓月突然開口,打斷了法官的話。
羅森伯格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警惕地看向裴皓月。
「法官閣下,我對認罪協議的大框架沒有意見。」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我有一個請求。
一個……程式上的請求。」
「什麼請求?」安德森法官重新戴上眼鏡。
「我要公開審理。」
裴皓月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倔強」的光芒。
就像是一個即將赴死的戰士,要求死在戰場上而不是陰溝裡:
「不僅要公開,我還正式向法庭提交動議——申請全美、全網直播今天的庭審過程。」
「什麼?」
還沒等法官說話,羅森伯格先忍不住驚撥出聲。
他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裴先生,你是不是腦子……我是說,你是不是糊塗了?
這是一場認罪庭審!
你要讓全世界看著你,如何在法庭上承認自己是個竊賊嗎?」
通常情況下。
被告恨不得把臉埋進褲襠裡,恨不得法庭把門窗焊死,誰也別看見。
主動要求直播?
這不是找死嗎?
「沒錯,我是要認輸。」
裴皓月沒有理會羅森伯格的嘲諷,他直視著安德森法官的眼睛,語氣悲涼卻堅定:
「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法官閣下,您也知道外麵現在的輿論是什麼樣。
媒體把我說成是野蠻人,是強盜。
如果我們在這種密閉的房間裡把案子結了,明天報紙上就會寫:
裴皓月是因為心虛、因為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才認罪的。」
「我有股東,我有幾千名員工,還有支援我的中國使用者。」
裴皓月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情緒:
「既然我要輸,我要在陽光下輸。
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到,我是因為無法反駁那個『鐵證如山』的硬碟才認輸的。
而不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個懦夫。」
「我要給我的同胞一個交代。
讓他們看到,我已經盡力了。」
說完,裴皓月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番話。
那副模樣。
活脫脫就是一個雖然敗局已定、但仍試圖維護最後一點可憐尊嚴的悲情英雄。
安德森法官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年輕的中國企業家,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根據聯邦民事訴訟規則和公眾知情權原則……」
法官緩緩說道:「在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案件中,法庭確實有權批準直播。
但這需要原告方的同意。」
法官轉頭看向羅森伯格:
「羅森伯格律師,原告方對這個直播請求……有異議嗎?」
羅森伯格愣住了。
他本能地想拒絕。
因為直覺告訴他,在這個節骨眼上搞直播,似乎哪裡不對勁。
但是,看著裴皓月那副「破罐子破摔」、隻想求個「死得明白」的樣子,他又猶豫了。
如果拒絕直播,會不會顯得阿貢實驗室心虛?
更重要的是……
這是一次向全世界展示美國司法勝利、徹底羞辱競爭對手的絕佳機會啊。
「這個……」
羅森伯格猶豫了一下:「法官閣下,我需要請示一下我的……當事人。」
「五分鐘。」
安德森法官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指了指牆上的掛鍾:「給你們五分鐘時間商量。
如果沒有達成一致,我將駁回被告的直播動議,按常規程式進行閉門審理。」
法官起身走進了裡間的休息室。
內庭裡隻剩下羅森伯格、威廉士博士,以及裴皓月和大衛律師。
羅森伯格一把抓住了裴皓月的手臂。
將他拉到了房間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憤怒和震驚:
「裴先生,你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精神崩潰了?」
他死死地盯著,裴皓月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知道直播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將在幾千萬、甚至上億人麵前受刑!
當威廉士博士展示那個硬碟,當你不得不低頭認罪的時候。
你的那張臉會被截圖,會被做成表情包,成為全世界的笑柄!」
「通常我的客戶花幾百萬美金,就是為了避免這種公開處刑。
你倒好,主動把頭伸進絞索裡?」
麵對羅森伯格的質問,裴皓月並沒有反駁。
他無力地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剛想抽出一根,卻意識到這是在法官辦公室,又頹然地塞了回去。
「羅森伯格律師,你不懂。」
裴皓月抬起頭,眼神空洞,聲音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在中國,有一句話叫『死要麵子活受罪』。」
「反正我的名聲已經臭了。
我在西方媒體筆下已經是竊賊了,這再壞還能壞到哪去?」
他苦笑了一聲,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是,我得回國啊。
我的公司還在那兒,我的幾千名員工還在看著我。
如果我悄無聲息地,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房間裡簽了字、認了輸,他們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