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隻有一頁紙,核心條款隻有一條:
「甲方(阿貢國家實驗室)確認:作為本案核心證據提交的希捷硬碟(序列號:S/N 58A2...)記憶體儲的 50Gb資料,係阿貢實驗室『鈉離子電池2.0專案』(Project Na-2.0)的全部、原始、且未被篡改的技術資料。
該資料代表了阿貢實驗室,在該領域的最高技術水準及唯一版權。」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裴先生,你的疑心病真的很重。」
羅森伯格放下檔案,用一種看被害妄想症患者的眼神看著裴皓月:
「你是不是擔心,我們在硬碟裡混進去了一些垃圾資料。
或者擔心我們,以後拿出更好的版本來證明你偷的是『次品』?」
裴皓月沒有說話,隻是又點了一根煙,低著頭,悶聲說道:
「做生意的,講究銀貨兩訖。
既然我承認拿了你們的東西,我就要確定我拿的是真貨。
我不想花了十億美金,買了個不明不白。」
「這很合理。」
羅森伯格轉過頭,將檔案遞給身邊的威廉士博士:
「博士,你確認一下。
硬碟是凱文帶回來的,資料也是你們核驗過的。
簽署這份認定書,技術上沒問題吧?」
威廉士博士接過檔案,甚至懶得細看。
對於那個硬碟,他太熟悉了。
凱文·李回來的那天,他親自帶著技術團隊進行了長達三天的校驗。
無論是檔案目錄、雜湊值,還是那些熟悉的晶體結構圖,都與實驗室伺服器裡的備份一模一樣。
甚至,連幾個隻有核心團隊才知道的隱藏資料夾都在。
在威廉士看來,裴皓月這個要求,簡直是愚蠢至極。
這不僅不能幫他脫罪,反而從法律層麵徹底坐實了「贓物」的價值。
「沒問題。」
威廉士博士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語氣傲慢:
「我可以簽字確認。
這裡麵的每一個位元組,都是阿貢實驗室的心血。
裴先生想要我們承認這是『真貨』?
當然,這本來就是真理。」
聽到這句話,一直低著頭的裴皓月,放在膝蓋上的左手猛地握緊了拳頭。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激動。
上鉤了。
「那就簽吧。」
裴皓月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急切,彷彿生怕對方反悔:
「簽了它,明天開庭我就當庭認罪。
賠償金會在三天內打到你們指定的帳戶。」
「明智的選擇,裴先生。」
羅森伯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一筆,高達數千萬美元的律師費正向他招手。
他拿過威廉士博士簽好字的檔案,在下方極其瀟灑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Jonathan Rosenberg」。
鋼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在寂靜的調解室裡,這個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宛如死神磨刀的聲響。
隻不過,羅森伯格和威廉士都以為,這把刀是砍向裴皓月的。
殊不知,當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他們其實是在親手鎖死自己的牢籠。
「給。」
羅森伯格將簽好字、蓋好阿貢實驗室公章的檔案推了回來。
臉上掛著勝利者特有的那種寬容與虛偽:
「裴先生,這份檔案現在具有法律效力了。
你可以放心了,沒人會再用『版本問題』來找你的麻煩。」
「因為從法律上講,這個硬碟裡的資料,就是阿貢實驗室的靈魂。」
裴皓月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份檔案。
他並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像捧著救命稻草一樣,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簽名和印章。
確認無誤。
「呼……」
裴皓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圈,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軟在椅子上。
「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聽不懂的詭異情緒:
「終於……確權了。」
「好了,既然檔案已經簽了,那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
羅森伯格心情大好地合上公文包,那聲清脆的「哢噠」聲。
在他聽來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這一仗,贏得比想像中還要輕鬆。
不僅拿到了裴皓月的口頭認罪,還誘導他簽下了一份毫無意義的「保真協議」。
在這個美國律師看來。
裴皓月完全是被嚇破了膽,試圖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尋找一點心理安慰。
「裴先生,這就是美國法律。」
羅森伯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臉上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大度地伸出了右手,想要和這個「手下敗將」握手:
「鑑於你認罪態度良好,也許明天的法庭上,我會向法官建議從輕發落。
畢竟,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
威廉士博士也站了起來,輕蔑地瞥了裴皓月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裴皓月並沒有去握那隻手。
甚至,他連看都沒看羅森伯格一眼。
他隻是緩緩地伸出手,將那個還在燃燒的菸頭,按進了麵前的水晶菸灰缸裡。
「滋——」
紅熱的菸頭在接觸到玻璃底座的瞬間,被狠狠碾碎,熄滅成一團黑色的灰燼。
裴皓月的手指用力地碾動著,直到那點火星徹底消失。
然後,他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過渡。
就在他站直身體的那一瞬間。
之前那種佝僂、頹廢、瑟縮的「受害者姿態」,就像是一件被扔掉的舊外套,瞬間從他身上剝離了。
他的脊樑重新變得筆挺如劍。
那雙剛才還充滿恐懼和遊離的眼睛,此刻變得深邃而冰冷,宛如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慢條斯理地扣好西裝的紐扣。
伸手扶正了被扯歪的領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戰袍。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手抖得連火都打不著的模樣?
羅森伯格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彷彿突然換了個人的年輕人,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以為自己在逗弄一隻受驚的兔子。
結果回頭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頭披著兔皮的狼。
「裴……裴先生?」
羅森伯格下意識地收回了手。
裴皓月拿起那份簽了字的《事實聯合認定書》,輕輕彈了一下紙麵,發出一聲脆響。
「羅森伯格律師,你說得對。」
裴皓月轉過頭,看著羅森伯格,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看著獵物落網的殘忍與譏諷:
「這就是法律。」
「白紙黑字,賴不掉的。」
說完,他將檔案放進公文包,提起包,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當他經過威廉士博士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低聲說道:
「博士,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因為明天過後,你可能這輩子都睡不著了。」
「哢噠。」
門被開啟,又重重地關上。
裴皓月走了。
隻留下羅森伯格和威廉士,站在空蕩蕩的調解室裡。
看著那還在冒著餘煙的菸灰缸,麵麵相覷。
「他……他剛纔是什麼意思?」威廉士博士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羅森伯格皺著眉頭,盯著門口的方向,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知道……」
羅森伯格喃喃自語,手心裡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剛剛親手簽下了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
門外。
裴皓月走出調解室,早已等候多時的大衛·甘迺迪律師立刻迎了上來。
「裴先生,怎麼樣?他們簽了嗎?」大衛緊張地問道。
裴皓月沒有說話,隻是拍了拍公文包,眼底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
「引信已經點燃了,大衛。」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通往法庭的大門,輕聲說道:
「明天上午十點,準時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