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別說了!」
裴皓月猛地捂住耳朵,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那股囂張的怒火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恐懼。
那是一種從小養尊處優的人,在麵對真正的暴力機器時,本能流露出的軟弱。
看著裴皓月這副模樣,一旁的威廉士博士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笑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到底還是個孩子。被嚇唬兩句就尿褲子了。
「裴先生,我們不是要逼死你。」
羅森伯格見威懾效果已經達到,語氣突然緩和了下來,開始唱起了「白臉」:
「我們也不想毀掉一個年輕的天才。
畢竟,商業競爭的本質是為了利益,而不是為了把人送進監獄,對嗎?」
「隻要你肯配合,肯認輸……」
羅森伯格像是一個誘惑浮士德出賣靈魂的魔鬼,循循善誘道:
「這一切噩夢都可以結束。
你不用坐牢,不用麵對那些可怕的罪犯。
你依然可以回中國做你的富豪,隻不過……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裴皓月緩緩放下捂著耳朵的手。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一半。
他癱坐在椅子上,那原本筆挺的脊樑此刻卻佝僂著,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死一般的寂靜在調解室裡蔓延。
過了許久。
裴皓月顫抖著手,伸向西裝內側的口袋。
一直站在門口戒備的兩名法警,立刻把手按在了槍套上。
但裴皓月隻是掏出了一個銀色的煙盒。
他的手抖得厲害,抽了幾次才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然後他又去摸打火機。
可是大拇指顫抖得根本按不下去,「哢噠、哢噠」打了好幾次火,隻有火星,沒有火苗。
這一幕,狼狽到了極點。
「啪。」
一束火苗在他麵前亮起。
是對麵的羅森伯格,微笑著探過身子。
用他那精緻的Zippo打火機,幫裴皓月點燃了這根象徵著「崩潰」的香菸。
「謝謝。」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但在那煙霧繚繞的背後,在他低頭咳嗽的那一瞬間。
沒有人看到,裴皓月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演得差不多了。該收網了。
煙霧在狹小的調解室裡瀰漫開來。
裴皓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這一次他沒有咳嗽。
而是讓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藍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麵容,讓他看起來更加頹廢和陰鬱。
「我……」
裴皓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
「我不能坐牢。」
他抬起頭,透過煙霧看著羅森伯格。
眼神裡早已沒了之前的銳氣,隻剩下一種為了生存而不得不低頭的乞求:
「皓月科技才剛剛起步……那是我的心血。
如果我進去了,公司股價會崩盤,投資人會撤資,銀行會抽貸……我會變得一無所有。」
說到「一無所有」這四個字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這是一個典型的、既得利益者的恐懼。
對於像他這樣年少成名、掌握著億萬財富的人來說。
失去自由、失去金錢、從雲端跌落泥潭,遠比死亡更令他們恐懼。
羅森伯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在他三十年的職業生涯裡,見過無數個在法庭外不可一世的 CEO、政客、明星。
在麵對真正的牢獄威脅時,都會露出這種眼神。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隻要抓住了這個弱點,就沒有談不成的交易。
「很高興看到你的理智回歸了,裴先生。」
羅森伯格身體放鬆下來,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他知道,最艱難的攻堅戰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收割戰利品的時間:
「沒有人想看到你一無所有。
相反,如果你做出正確的選擇,你依然是億萬富翁。」
裴皓月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
那隻夾著香菸的手依然在微微顫抖,長長的菸灰積聚在菸頭,搖搖欲墜。
最終「啪」地一聲,掉落在他昂貴的西裝褲上。
他卻彷彿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桌麵上的那份檔案,眼神中充滿了掙紮、不甘,以及最後的妥協。
「我有條件。」
裴皓月突然掐滅了隻抽了一半的煙,那動作有些神經質的用力,彷彿是在掐滅自己最後的尊嚴。
「我也猜到了。」
羅森伯格並不意外,他攤開雙手,一副大度的勝利者姿態:
「說吧。
隻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比如想保留被盜竊的技術,我們都可以商量。」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是一個賭徒在輸光了一切籌碼後。
為了保住最後一條底褲,而不得不接受霸王條款時的眼神。
「我認罪。
我可以賠錢。
哪怕是十億美金。」
裴皓月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是……我要買個平安。」
「什麼意思?」羅森伯格微微皺眉。
「我不希望以後每隔幾年,你們或者其他的什麼實驗室,又跳出來說我偷了你們的技術。」
裴皓月指著桌上的檔案,語氣急促而焦慮:
「我要把這次的事情徹底了結。
我要一份終極的法律保障。」
羅森伯格和身邊的威廉士博士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輕蔑。
原來是被嚇破膽了。
想花錢買個永久免死金牌?
「這很公平。」
羅森伯格轉過頭,微笑著看著裴皓月:「具體來說,你想讓我們簽什麼?」
裴皓月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薄薄的檔案。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彷彿那份檔案有千鈞重。
「這是我草擬的一份《事實聯合認定書》。」
裴皓月把檔案推了過去,聲音低沉:
「既然我要賠錢,既然我要承認『借鑑』了你們的資料,那麼你們必須在法律上確認——
李凱帶回來的那個硬碟裡的資料,就是你們阿貢實驗室最原始、最核心、且唯一有效的技術版本。」
「我不希望明天又冒出來一個『阿貢 2.0』,或者『阿貢 3.0』來告我。」
「我要你們承認,那個硬碟裡的東西,就是全部。」
這聽起來,完全就是一個被法律訴訟搞怕了的商人的合理訴求。
甚至在羅森伯格聽來,這簡直是裴皓月主動把頭伸進了絞索裡——
因為一旦阿貢實驗室確認了資料的歸屬權,裴皓月就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這是徹底的投降。
「就這個?」
羅森伯格挑了挑眉,似乎不敢相信對方的條件這麼簡單。
「就這個。」
裴皓月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疲憊:
「簽了這個,我就認栽。」
羅森伯格拿起那份薄薄的《事實聯合認定書》,推了推眼鏡,快速瀏覽起來。
原本,他以為裴皓月會提出什麼複雜的附加條款,或者試圖在賠償金額上玩文字遊戲。
但越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發輕鬆,甚至忍不住想笑。
這份檔案的內容簡單得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