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太平洋標準時間,10:30AM。
舊金山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層。
美聯航UA858次航班的起落架,沉重地砸在跑道上。
巨大的反推轟鳴聲,震得機艙壁板微微發顫。
窗外並不是裴皓月記憶中,加州那標誌性的燦爛陽光。
而是被一層厚重的灰色海霧籠罩著。
舊金山的深秋,陰冷、潮濕,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涼的寒意。
飛機還在滑行,尚未停穩,客艙廣播裡突然傳來乘務長略顯緊張的聲音:
「各位旅客請注意,接地麵管製中心通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飛機停穩後,請所有乘客暫時不要解開安全帶,不要起身,不要開啟行李架。
我們需要等待地麵執法人員登機。
感謝您的配合。」
「Ladies and gentlemen, please remain seated...」
原本因為長途飛行,而有些嘈雜的機艙瞬間安靜下來。
商務艙裡的乘客們麵麵相覷,一種不安的氣氛像病毒一樣在狹窄的空間裡迅速蔓延。
裴皓月坐在商務艙的第一排靠窗位置。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而是神色平靜地合上了,手中那本還沒看完的《經濟學人》。
雜誌封麵上,赫然印著「貿易戰陰雲下的中國科技」這一行大字。
「來了。」
裴皓月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隨著一陣機械的摩擦聲,廊橋對接完成。
通常情況下,艙門開啟後,迎接乘客的應該是麵帶微笑的地勤人員。
但今天,當那扇厚重的艙門被拉開時。
一股冰冷的穿堂風裹挾著肅殺之氣,瞬間灌進了機艙。
四個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聯邦執法風衣的白人男子,麵麵相覷地堵住了艙門。
他們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第一排的裴皓月。
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那是戰術腰帶和槍套的輪廓。
那種毫不掩飾的壓迫感,讓旁邊的空姐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為首的一名探員留著寸頭,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他大步走進機艙。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徑直走到裴皓月麵前。
他並沒有按照電影裡那樣,宣讀米蘭達權利,也沒有出示逮捕令。
他隻是冷冷地掏出一枚銀色的金屬徽章,在裴皓月眼前晃了一下:
「裴皓月先生?」
裴皓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連瞳孔的微縮都沒有。
「我是。」
裴皓月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我是聯邦調查局反間諜處高階探員,斯通。」
對方的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任何溫度:
「根據《愛國者法案》及邊境安全條例,我們懷疑你涉及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活動。
現在,我們需要你配合,在口岸接受特殊詢問。」
一邊說著。
另外兩名探員,已經一左一右地包抄過來。
手按在腰間,形成了一個隨時準備暴力製服的三角夾擊陣型。
周圍的乘客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有人認出了裴皓月,有人拿出了手機想拍照。
但立刻被最後一名探員,用淩厲的眼神和手勢製止了。
這種羞辱性的「接機」方式,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他們就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
把這位中國科技新貴當成重刑犯來對待,以此來摧毀他的心理防線。
然而,讓他們失望了。
裴皓月並沒有露出絲毫的狼狽。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安全帶,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甚至還轉過頭,對著那位已經嚇傻了的空乘小姐露出了一個紳士的微笑:
「謝謝你的服務,那杯綠茶泡得很不錯。」
空乘小姐愣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裴皓月站起身,比麵前那個 FBI探員還要高出半個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眼神裡透著一股來自上位者的從容與淡漠:
「帶路吧,斯通探員。」
「希望你們的咖啡,能比這架飛機上的好喝一點。」
斯通探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想看到的驚恐、求饒或者憤怒反抗,通通沒有發生。
麵前這個中國人的反應,就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主動走進陷阱一樣。
「走!」
斯通惱羞成怒地低吼了一聲,伸手想要去推裴皓月的肩膀。
裴皓月卻巧妙地側身避開。
撣了撣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率先邁步走向那條幽深、陰冷的廊橋。
那背影,不像是一個被捕的嫌疑人。
倒像是一個即將去視察領地的國王。
……
「滴——」
隨著一張黑色的門禁卡刷過感應區,一道沉重的金屬門緩緩滑開。
這裡是舊金山國際機場海關控製區深處,俗稱「小黑屋」的二次安檢室。
沒有什麼「小黑屋」的說法比這裡更貼切了。
這個隻有十幾平米的審訊室沒有窗戶。
四壁貼著吸音材料,唯一的陳設就是一張釘在地板上的金屬桌子,和兩把冷冰冰的椅子。
頭頂的LED燈開到了最大功率,慘白的光線直射在不鏽鋼桌麵上,刺得人眼睛發痛。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嫌疑人的位置,持續吹出隻有16度的冷風。
這是一種經典的「感官剝奪」前奏。
強光讓人焦慮,低溫讓人身體本能地戰慄,從而削弱意誌防線。
「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手機、手錶、錢包、皮帶、領帶。」
斯通探員站在門口,抱著手臂,冷冷地命令道。
裴皓月沒有抗議。
他安靜地解下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抽出皮帶,連同手機和護照一起放在了那個灰色的塑料托盤裡。
「還有鞋子。」斯通補充道。
裴皓月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脫下了那雙定製的小牛皮皮鞋。
此時的他,隻穿著襪子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身上那套昂貴的高定西裝,因為失去了皮帶的束縛而顯得有些鬆垮。
這正是 FBI想要的效果——剝奪你的體麵,讓你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感到渺小、無助和羞恥。
「坐下。」
裴皓月依言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他沒有瑟瑟發抖。
反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閉上了眼睛,彷彿是在自家的行政酒廊裡閉目養神。
即便腳底傳來的寒意,正順著神經末梢一點點侵蝕著體溫。
即便強光刺得他眼皮發燙,但他用意誌力將這些生理不適全部壓了下去。
「裴先生,看來你很懂規矩。」
斯通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身體前傾,那雙鷹一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皓月:
「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你的上線是誰?」
裴皓月依舊閉著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或者換個問法。」
斯通開啟了一個資料夾。
裡麵是一張張模糊的照片,大多是裴皓月在公開場合與一些學者的合影:
「阿貢國家實驗室裡,除了那個凱文·李(李凱),還有誰在給你提供情報?
你在加州理工、斯坦福是不是也安插了像凱文·李這樣的內線?」
「你在中國建立的那條電池生產線,核心引數是從哪裡搞來的?
是不是利用了在美國做訪問學者的機會偷回去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射向裴皓月。
每一個問題都暗藏陷阱。
隻要裴皓月順著他的邏輯反駁一句。
比如「我沒有在斯坦福安插內線」。
對方就會立刻抓住「那你承認在阿貢有內線?」的邏輯漏洞進行窮追猛打。
這是標準的「誘導式審訊」。
隻要你開口,你就輸了。